汴京城外,义军大营。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林冲独自端坐案前,目光落在面前那半枚调兵虎符上。
铜铸的虎符,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左符在他手中,右符深锁在汴京皇宫的御库之内。
双符合一,便可调动大宋天下兵马,权柄之重,足以让世间无数人疯魔。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带着一身夜风的武松大步走了进来。
“哥哥,朝廷又来人催了。”武松的声音压着几分火气,“让咱们明日一早进宫,交还兵权。”
林冲抬眼,缓缓点头。
“知道了。”
武松在他身侧的胡凳上坐下,目光死死盯着案上的虎符,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甘:
“哥哥,你真要把这东西还回去?”
林冲转头看向他。
武松那双素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不解、愤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咱们带着兄弟们拼死拼活,七万多条人命填进去,才保住了汴京,保住了他赵家的江山!如今仗刚打完,他们就想把咱们一脚踢开?”
林冲没有说话。
武松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哥哥,你不知道那些禁军将领背后是怎么嚼舌根的!他们说,朝廷里已经有人在议论,说咱们拥兵自重,说咱们功高震主,说咱们迟早要反!他们从根子里就防着咱们呢!”
林冲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裹着几分苦涩,却又带着几分彻骨的释然。
“我知道。”
武松猛地一怔,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你知道?那你还……”
林冲抬手,轻轻止住了他的话。
“武松兄弟,我问你一句话。”
武松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林冲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
“咱们当初揭竿起兵,到底是为了什么?”
武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不让金兵铁蹄践踏咱们的国土,不让那些狗官欺负咱们的同胞!”
林冲缓缓点头,眼底的光愈发坚定。
“对。为了百姓。”
他拿起案上的虎符,指尖抚过上面冰冷的纹路。
“这东西,是调兵用的。可调兵,最终又是为了什么?还是为了护百姓周全。”
他放下虎符,目光落在武松脸上,坦荡无匹:
“我若是握着这东西不放,和那些贪权恋栈、祸国殃民的奸佞,有什么区别?我若是借着护民的名头拥兵自重,和那些一心想当皇帝的乱臣贼子,又有什么两样?”
武松张了张嘴,满腔的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林冲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松兄弟,咱们从来不是来当官的,不是来抓权的。咱们是来替天下苦命人出头的。”
“如今金兵退了,汴京守住了,百姓暂时得了安稳,咱们该做的,已经做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夜海:
“至于朝廷怎么想,那些奸佞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就够了。”
武松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如水,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挺直、从未弯过的脊梁。
他忽然就懂了。
武松重重一点头,声音里的浮躁尽数散去,只剩坚定:
“哥哥,俺懂了。你说怎么做,俺就怎么做。”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汴京皇城的宫门缓缓打开。
林冲一身素色劲装,未带甲胄,只率武松、燕青、周济三人,大步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城。
还是那座熟悉的大庆殿。
雕梁画栋,金砖铺地,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奢靡。
可林冲走在其间,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冷。
冷得比金兵围城时的风雪,还要刺骨。
龙椅之上,大宋皇帝赵桓端坐其上,面色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金兵退了,汴京之围解了,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殿中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
蔡京、童贯、王黼——那些祸国殃民的“六贼”,一个不少,依旧冠带整齐地站在朝班前列,脸上带着虚伪的恭顺。
林冲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草民林冲,叩见圣上。”
皇帝抬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林将军平身。将军率义军血战退敌,救汴京于危难,护朕与万民周全,朕心甚慰。”
林冲依言起身,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