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黄昏。
林冲正在后山练枪。
夕阳泼洒下来,把整座梁山镀成了耀眼的金黄。
山下的农田里,忙碌了一日的百姓正收拾农具,结伴归家。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鸡犬相闻的声响,漫在风里。
一切都安宁得像一幅画。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狠狠撕碎了这份静谧。
林冲猛地收枪,抬眼望向山门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夹杂着守山兄弟惊慌的呼喊,顺着风飘了过来。
林冲没有半分迟疑,提枪便朝着山门快步赶去。
刚走到半路,就撞见几个兄弟抬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上山来。
那人浑身是血,破烂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脸上横亘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他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可那道熟悉的身形……
林冲的瞳孔骤然收缩。
“燕青!”
他嘶吼一声,箭步冲过去,一把推开抬人的兄弟,伸手将那个血人牢牢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脸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骨头分明已经断了。
可看清来人是林冲,他竟扯着嘴角,笑了。
“哥哥……属下……回来了……”
林冲喉头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打横抱起燕青,转身就朝着聚义厅大步走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叫医官!快!”
聚义厅内,烛火通明。
医官正手忙脚乱地给燕青处理伤口。
深可见骨的刀口,几处已经开始化脓的旧伤,断了的左臂,折了两根的肋骨,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伤,数都数不清。
燕青躺在榻上,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张纸。
可他始终睁着眼,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冲身上。
林冲坐在榻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一言不发。
周身的气压低得像暴雨将至的天。
武松站在他身后,双目赤红,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吴用立在一旁,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医官终于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林冲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燕头领的伤太重了。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今晚了。”
林冲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榻上的燕青忽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开合,发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哥哥……周济……周济他……”
林冲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滚烫的眼泪,从燕青的眼角涌了出来。
“他……他替属下挡了一刀……被那些人抓走了……生死不知……”
林冲收紧手,牢牢攥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缓,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急,慢慢说。从头说。”
燕青喘了好半天的气,才断断续续地,把这一个月的遭遇,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他奉旨入汴京,掌管禁军这一个月,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那些禁军将领,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背地里处处使绊子、下阴招。
蔡京那边更是三天两头派人来“请”他过府,明里暗里全是威胁利诱。
可这些,他都忍了。
他记着林冲的嘱托,记着肩上的担子,硬生生扛了下来。
直到七天前。
那天,他正在营中处理军务,忽然有兵卒来报,说城外乱葬岗发现了一具禁军小校的尸体。
那小校死状极惨,身上足足有十几处刀伤。
燕青立刻带人赶去查看。
可他刚到现场,还没来得及验看尸体,忽然就冲出来一群披甲的兵卒,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蔡京的侄子,蔡攸。
他指着那具尸体,厉声喝骂:
“燕青!你身为禁军督兵,竟公报私仇,残杀禁军校尉!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燕青当场就要辩解。
可那些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有人立刻呈上所谓的“证物”——一把沾血的钢刀,刀身上,清清楚楚刻着燕青的名字。
那把刀,是他三天前,不慎遗失的佩刀。
那一刻,燕青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挖好的,等着他往里跳的死局。
他没有坐以待毙,当场拔刀反抗,杀出重围。
可蔡攸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