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匀的,小胸脯一起一伏,像波浪。
她低头看着他,用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那额头光光的,滑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男人,他也是这样睡着的,也是这样的呼吸,这样的起伏。
她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教书先生把孩子们叫到学堂里,给他们讲了最后一课。
他讲的是《木兰辞》。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头上。
孩子们不懂,可他们认真听着,眼睛亮亮的。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那些稚嫩的脸上,照在那些或大或小的眼睛里。
远处的城墙上,灯火通明。
士兵们来来往往,搬运滚木礌石,加固城门,擦拭兵器。
铁器的碰撞声、脚步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空气中弥漫着焦油和铁锈的气味,混着从城外飘进来的麦秸烟,呛得人喉咙发紧。
武松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他的龙袍已经换下了,穿上了那身熟悉的战袍——黑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
腰间挂着那把铁刀,刀鞘上还沾着泥,擦不掉了,他也不擦。
风吹过来,把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旗。
他站在那里,像一杆枪,像一座山,像那些年他站在安庆城头、站在汴梁城外时一样。
方杰走上城头,独臂抱拳,单膝跪下。“陛下,三万兵马,已集结完毕。其余两万,三日内可到。”
武松没有回头。“方杰,你说,这一次,兀术会从哪边来?”
方杰想了想。“北边。他上次从北边来,这次还从北边来。”
武松点了点头。“对。他从北边来。俺们,在北边等他。”
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久违的、灼热的、烧得人发烫的光。
那光里有火,有血,有那些年死去的兄弟,有那些年流过的泪。
那光烧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灭过。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