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三天三夜,烧得汴京城里鞭炮齐鸣,烧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州县纷纷递来降表,烧得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土匪窝子连夜派人下山,说愿意归顺朝廷。
可武松没有回汴京。
他站在黄河南岸,望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动不动。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那气味已经淡了,可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不让他走。
他站了很久,久到燕青不得不上前。
“陛下,该用膳了。”
武松没有回头。
“燕青,你说,兀术现在在做什么?”
燕青想了想:“应该在收拢残兵,加固营寨。”
“他怕了吗?”
燕青沉默了一瞬。
“怕了。”
武松点了点头。
“那俺们就去打他。趁他病,要他命。”
他转身,大步向营中走去。
燕青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他走得太快,燕青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可他不敢叫他慢一点,因为他看见武松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中军帐中,众将齐聚。
方杰、马骏、还有那些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老兄弟,挤了满满一帐。
有人坐在凳子上,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柱子,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武松。
武松站在地图前面。
那地图是羊皮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的线条有些模糊。
可那一条弯弯曲曲的黄河,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山川,那些标注着金兵营寨的红点,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俺要过河。”
他说。
帐中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方杰第一个站起来,独臂撑着桌沿,眼睛亮得像火:“陛下!俺跟你去!”
马骏也站起来,脸上的伤疤涨得通红,像一条刚喝饱血的蜈蚣:“末将愿往!”
几个将领纷纷站起来,请战的请战,献策的献策,帐中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燕青却没有动。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像在算什么东西。
武松看见了他。
“燕青,你怎么说?”
燕青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武松看着他,等着他。
“陛下,”燕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金兵虽然败了,可主力还在。兀术不是傻子,他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在北岸布下重兵,等着咱们去过河。”
方杰不乐意了:“怕什么?他布重兵,咱们就打他的重兵!他还能有多少人?”
燕青摇了摇头。
“不是怕。是值不值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指着黄河北岸。
“陛下,咱们这一仗,杀了金兵三万,俘虏一万,烧了三百条船。兀术元气大伤,没有半年,缓不过来。”
“半年时间,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武松,目光里有恳求,也有担忧。
“陛下,咱们的兵,打了一仗,累了。粮草也不多了。”
“马上就要入冬了,北岸比南岸冷得多,将士们没有冬衣,没有足够的药材。就算过了河,能撑多久?”
帐中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请战的将领,都不说话了。
他们看着武松,又看着燕青,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咬着嘴唇。
方杰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了:“燕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不打?”
燕青摇头。
“我是说,缓一缓。”
“缓一缓?”方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当年林将军在安庆,缓一缓,金兵就来了。在汴梁,缓一缓,金兵又来了。”
“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打过了黄河,你说缓一缓?缓到什么时候?缓到兀术缓过气来,再带着二十万人来打咱们?”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
他独臂指着燕青,声音在发抖,可那不是怕,是气。
“燕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跟着林将军,你什么时候怕过?”
燕青的脸色更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方杰不给他机会。
“如今哥哥不在了,你就怕了?你就想缩回去了?”方杰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要把心里的火都喷出来。
“你忘了哥哥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周济是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