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殿上,看着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手很小,很软,被他握在掌心里,像一只温顺的鸟。
她低着头,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脸红了,红得像窗纸上贴的喜字。
洞房里,红烛高烧,烛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烛台上堆成一座小山。
武松坐在床边,浑身不自在。
他宁愿去打仗,也不想坐在这里。
秀娘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红烛噼啪地响,像在笑他们。
“你……”武松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饿不饿?”
秀娘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的第一朵花,怯生生的,可它开了。
“有一点。”
武松站起来,走到桌边,端了一盘点心过来。
点心是桂花糕,白白的,软软的,上面撒着几粒桂花,黄黄的,香香的。
他把盘子递给她,她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
他看着她吃,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还挺好看的。
婚后的日子,和武松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娶妻就是多了一个人吃饭,多了一个人睡觉,多了一个人说话。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把他的生活变得不一样。
她会在早上给他梳头。
他的手只会握刀,不会握梳子,可她的手很巧,梳子从头发上滑过去,轻轻的,痒痒的,像是在挠痒痒。
她会在他上朝前给他整理衣裳。
龙袍的领口还是裂着那道缝,她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针线,一针一针地缝好。
针脚很细,很密,比那些御用的裁缝缝得还好。
她会在晚上等他回来。
不管多晚,御书房里的灯总是亮着。
他推门进去,她就站起来,倒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问她:“你怎么知道朕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了笑,不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泡一壶茶,凉了就倒掉,再泡一壶。
一晚上要泡好几次,直到他回来。
武松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以前的事。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可有时候,他半夜醒来,看见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柔,很软,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用说出来。”
他就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母亲哄孩子。
春天快过完的时候,秀娘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吐了。
吐得很厉害,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
武松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杀过无数人,砍过无数头,可此刻,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燕青请来了太医,太医把了脉,笑了。
“恭喜陛下,娘娘有喜了。”
武松愣了一下。
“有喜?有什么喜?”
太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娘娘怀孕了。陛下要有孩子了。”
武松站在那里,看着秀娘,看着她的肚子,那里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她脸上有一种光,不是太阳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柔柔的,暖暖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喉咙有点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她笑了,推他。
“还早呢,什么都听不见。”
他没有动。
他听见了她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
他还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风穿过树林,像是水漫过石头,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凉凉的,像水。
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是北边的地图。
黄河,燕云,那些金兵盘踞的地方,那些他一直没有忘记的地方。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按在那些他曾经想要踏平、却又不得不放下的土地上。
“哥哥,俺要当爹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俺能当好爹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月光很亮,亮得能看见远处城墙的轮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