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护城河上碎银一样的光,能看见那些在春天里疯长的草和树。
他忽然想起林冲,想起他在梁山上,看着那些百姓种地的样子。
那时他不明白林冲在看什么,现在他明白了。
他在看希望。
那些种子种下去,发芽,长大,结出粮食,养活人。
人活着,就有希望。
孩子也是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涌进来,暖烘烘的,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带着春天的味道,带着希望的味道。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最后一片雪,化了,可它化成了水,水渗进土里,土里长出草,草开着花。
第二天上朝,武松坐在龙椅上,等燕青念完奏折,等那些大臣说完话,等殿中安静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要北伐。”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惊讶,有人兴奋,有人担忧。
张御史站出来,胡子一翘一翘的:“陛下,娘娘刚刚怀孕,您这时候出征……”
武松抬手,止住了他。
“朕不是现在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指着北边。
“朕要练兵,备粮,造器械。”
“等孩子生下来,等春天再来的时候,朕就过河。”
“兀术欠朕的,金兵欠朕的,朕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大臣,看着那些武将,看着那些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老兄弟。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里有火,有光,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烧不尽的东西。
“朕等了很久。等天下安定,等百姓吃饱饭,等朕的孩子出生。”
“朕不能再等了。再等,朕就老了,刀就拿不动了。”
“朕要在还能拿得动刀的时候,去把那些该做的事做完。”
方杰第一个站出来,独臂抱拳,眼眶红了,可他笑了。
“陛下,俺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马骏站出来,脸上的伤疤涨得通红。
“末将愿往!”
那些老兄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
他们的身体残缺不全,可他们的眼睛亮得像火。
武松看着他们,看着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那些把命交给他的人。
他笑了。
“好。那就准备。等孩子生下来,等春天来,咱们就过河。”
散朝后,他回到后宫。
秀娘坐在窗下,正在缝一件小衣裳。
衣裳很小,小得像巴掌,是蓝色的,蓝得像春天的天空。
她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针脚细密。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落在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上。
武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
那东西以前是硬的,硬得像铁,像石头,像他手里的刀。
可此刻,它软了,软得像她手里的布,像她缝的针脚,像她嘴角的笑。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缝。
“你要去打仗了?”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武松没有说话。
“你去吧。”她咬断线头,把衣裳展开,看了看,又叠好。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重,重得像誓言。
她点了点头,把叠好的小衣裳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地摸着,摸了一遍又一遍。
“那你一定要回来。”
“好。”
窗外,阳光正好。
春天还没有过完,可下一个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武松坐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的肚子,看着那件小小的蓝衣裳。
他忽然觉得,这把椅子,这张龙椅,好像没有那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