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中计了!”
他的声音在林中炸开,可已经晚了。
那些“民夫”排成阵势,刀锋向外,步子沉稳,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
他们不是民夫,是金兵,是精锐,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的。
方杰的眼睛红了,不是怕,是怒。
“别慌!”他嘶声吼道,“边打边撤!俺断后!”
一百二十个兄弟没有乱。
他们跟着方杰,从安庆到梁山,从梁山到汴京,从汴京到黄河,什么没见过?
他们见过比这更黑的夜,见过比这更多的敌人,见过比这更绝的死路。
他们没有慌,他们只是握紧了刀,站到了方杰身边。
金兵的头领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比马骏那条还长,还深。
他站在火光中,刀尖指着方杰,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冬天里的铁。
“梁山的人?你们来得真慢。将军等你们很久了。”
方杰没有理他。
他只是握紧了刀,看着那些金兵,看着那些刀锋,看着那些在火光中闪烁的、冷酷的、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心在往下沉,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刀锋一转,映着头顶漏下来的一丝月光,冷冷地亮着。
“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一百二十个人,握着刀,站在他身边,像一百二十棵扎了根的树。
金兵头领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那些人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却始终无法习惯的东西。
那东西叫不怕死。
他挥了挥手。
“杀。”
金兵冲上来了。
刀锋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空气劈成两半。
方杰迎上去,一刀劈开最先冲过来的那把刀,火星子溅起来,烫在脸上,滋滋地响。
他的刀不停,第二刀砍向那人的脖子,那人躲开了,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一块皮,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在方杰脸上。
他没有擦,只是继续砍,一刀,两刀,三刀。
他只有一只手,可他的刀比任何人都快,比任何人都狠。
他的刀砍进一个人的肩膀,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劈柴。
他拔出来,血跟着喷出来,喷了他一脸,咸腥的味道钻进嘴里。
他没有吐,只是转向下一个。
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被砍断了腿,跪在地上,还在挥刀。
有人被刺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用手塞回去,继续砍。
有人被砍掉了胳膊,用另一只手捡起刀,用牙咬着刀背,扑上去,抱住一个金兵的腿,咬住他的脚踝。
金兵惨叫,刀砍在他的背上,一刀,两刀,三刀,他不动了,可他的嘴还咬着,牙齿嵌进肉里,拔不出来。
方杰杀红了眼。
他的刀卷了刃,抢了一把金兵的刀继续砍。
他的身上全是伤,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把整条胳膊都染红了,顺着手指往下淌,刀柄滑得握不住。
他用衣服缠住手,把刀绑在掌心,继续砍。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百二十,一百,八十,五十……
“方将军!快走!兄弟们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到他身边,声音嘶哑,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是谁。
方杰没有动。
“你走。俺断后。”
“将军!”
“走!告诉陛下,中计了。让陛下小心,金兵有埋伏!”
他一刀砍翻冲上来的金兵,血喷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走!”
那人跪下了,膝盖磕在血泊里,溅起一朵暗红色的水花。
他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跑了。
他的腿在抖,可他没有停。
方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涌上来的金兵。
他只剩三十个人了。
三十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站都站不稳的人。
他们站在方杰身边,握着刀,看着那些数不清的敌人。
方杰举起刀,刀锋上的血在火光中闪着暗红的光。
“梁山的人,跟我冲!”
三十个人,跟着他冲进那片刀光里。
刀锋破空的声音,惨叫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血喷出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