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
“城里的百姓,要帮咱们开城门。”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寂静的夜里,清清楚楚,像刀刻在石头上。
人群中,有人哭了。
那哭声很轻,很压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它在那里。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涌得武松鼻子发酸,眼眶发烫。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那封信,像举着一面旗,像举着一把火,像举着那些人的命。
“明夜子时,进城。”
“救百姓,杀金兵,替方杰报仇,替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那些年轻的脸,那些苍老的脸,那些被刀疤划过的脸,那些被泪水糊满的脸。
“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
可那些眼睛在说话,那些光在说话,那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压抑着的、颤抖着的呼吸在说话。
他们不怕。
他们从安庆就不怕,从汴梁就不怕,从黄河就不怕。
他们只怕,死了也没有人知道。
如今有人知道了。
城里的百姓,那些素未谋面、不知姓名、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他们在等,在盼,在用命信他们。
这就够了。
武松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怀里那块焦黑的木头硌着他的胸口,他也摸到了,硬的,凉的,可他不觉得疼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城。
城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在等着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第一缕阳光,怯生生的,可它在那里。
“明夜子时,进城。”
他转身,走进营帐。
帐帘落下来,挡住了那些眼睛,那些光,那些无声的、却比任何声音都响亮的信任。
他坐在桌前,摊开地图,看着那个他攻了快一个月、死了几千人、却始终没有攻进去的地方。
明天,它就要开了。
不是被攻开的,是被从里面推开的。
被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用命推开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全是伤疤,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已经白了,有的还在发红。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砍过很多头,握过很多把刀。
明天,它们要去做一件事,一件比杀人更重要的事。
去接那些信他的人,去把那些从里面推开门的人,接出来。
他把地图合上,把烛火吹灭。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看见那些死去的人。
他只看见一扇门。
一扇紧闭了很久的、厚重的、被无数人推过却纹丝不动的门。
明天,它会开。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