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墙比大名府的更高,更厚,青灰色的砖在夕阳中泛着暗红的光,像是一面巨大的、被血浸透的盾牌。
城头旌旗密布,金兵的旗帜在晚风中飘着,上面绣着金雕,张牙舞爪的,像是在嘲笑什么。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里的水是绿的,上面漂着枯叶和杂物。
城墙上,金兵来回走动,甲胄在夕阳中闪着暗淡的光,像是一群蚂蚁,在搬运着什么。
武松勒住马,望着那座城。
风吹过来,带着护城河的腐臭和城头金兵的马粪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那气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他喉咙发紧,他没有皱眉,只是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在夕阳中渐渐模糊的轮廓,看着那些在城头飘着的、让他厌恶的旗帜。
“扎营。”
营寨扎在城外十里处的高地上,站在这里,能望见真定城的全貌。
士兵们忙着挖壕沟、立栅栏、搭帐篷,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武松站在高处,望着那座城,一动不动。
燕青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他接了,却没喝。
“陛下,城里有金兵多少?”燕青问。
武松摇了摇头。“不知道。”
燕青沉默了一会儿。“斥候还没回来?”
武松点了点头。
他望着那座城,看着那些在暮色中渐渐亮起来的火把。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忽然想起方杰,想起他说过的话——“陛下,俺先去探探路。”
那是方杰最后跟他说的话,在大名府城外,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一座城。
方杰去了,没有回来。
武松的手握紧了刀柄,刀鞘上的泥被他的手心捂热了,散发出一股陈旧的、潮湿的土腥气。
他没有擦,只是握着,握了很久。
碗里的水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把碗递给燕青,转身走进了营帐。
当夜,斥候回来了。
那人浑身是汗,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一进帐就单膝跪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个破风箱。
“陛下,城里有金兵八千,守将是完颜宗弼的旧部,名叫完颜泰,是兀术的堂弟。此人勇猛,但刚愎自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城中粮草充足,够吃半年。”
武松听着,没有说话。
吴用站在舆图前,捻着胡须,眼睛盯着真定城的位置,像是在算着什么。
“八千。”他喃喃道,“咱们有两万,够打。”
马骏立刻站出来,独臂抱拳。“陛下,末将愿为先锋!”
武松看着他,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袖子,看着他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看着他眼中的火。
“不急。先看看。”
第二天,武松带着马骏和几个斥候,到真定城外转了一圈。
他们骑着马,远远地绕着城走,看城墙,看城门,看护城河,看城头的守军。
城墙很厚,没有裂缝,砖缝里长着草,草已经黄了,在风中瑟瑟发抖。
城门是铁的,包着铁皮,铆钉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拳头。
护城河很宽,水很深,里面插着竹签,尖尖的,露出水面一尺,密密麻麻的,像是野兽的牙齿。
马骏皱起了眉。“不好打。”
武松点了点头。
他望着城头,城头的守军也看见了他们。
有人指着他们大喊大叫,有人张弓搭箭,射了几支过来,都落在他们前面很远的地方,扎在地上,箭杆嗡嗡地颤。
武松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箭,看着那些在城头跑来跑去的金兵,看着那面在风中飘着的金雕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第一片雪,落在地上化了,可它化成了水,水渗进土里,土里长出草,草开着花。
“回去。”
他勒转马头,向大营驰去。
马骏和斥候跟在后面,马蹄扬起一蓬尘土,在阳光下黄黄的,像是金色的雾。
回到大营,武松召集众将,部署攻城方略。
舆图铺在桌上,烛火跳着,把那些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吴用指着真定城,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真定城高池深,硬攻不易。可完颜泰刚愎自用,这是他的弱点。咱们可以佯攻西门,吸引他的主力,然后从东门突破。”
马骏皱起了眉。“东门?东门外是沼泽,怎么攻?”
吴用笑了。“沼泽是难点,也是胜点。金兵以为咱们不会从东门攻,所以东门的守军一定最少。咱们可以夜里从沼泽摸过去,天亮时发起突袭。金兵措手不及,东门可破。”
众将看着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