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寻常小旗,是用整匹白布缝成的巨旗,几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它在晨风中缓缓升起,像一朵从城头长出来的、巨大而苍白的蘑菇。
城下的士兵们看见了,有人欢呼,有人愣住,更多的人满脸不信。
白旗,是投降的意思。
金兵要投降了?
武松站在营寨高处,望着那面白旗,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那面白旗吹得猎猎作响,声音刺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撕裂。
燕青跑上来,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困惑:“陛下,金兵要降?”
武松没有回答。
吴用也赶了过来,捻着胡须望着那面白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对劲。”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语,“完颜泰是兀术的堂弟,兀术死在咱们手里,他不报仇,反倒投降?这不合常理。”
燕青皱起眉:“也许是怕了?咱们围了三天,他连城门都没敢出。”
吴用摇了摇头。
“怕?真怕了,就不会把白旗竖在城楼最顶上。”
“怕的人,会偷偷开城门,会派人来求和,只会把白旗悄悄挂在城墙,而不是昭告天下一样竖在城头。”
“他要让咱们看见,让城里的人看见,让可能来援的金兵也看见。”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一凛:“他在演戏。”
武松的手按在刀柄上,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面白旗,望着城头来回跑动的金兵,望着箭垛后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影。
他忽然想起林冲说过的一句话——“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刀,是假象。”
“传令,停止进攻。”
“各营严加戒备,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城门半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石头。
燕青愣了一下,终究没再多说,转身去传令了。
那面白旗,整整飘了一天。
傍晚时分,城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攻开的,是从里面缓缓推开的,沉重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缝里走出来一个人,没带兵器,没穿甲胄,只着一件白布袍,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白旗。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过吊桥,跨过护城河,最终在武松的大营前跪了下来。
“大宋皇帝陛下,小的是真定府完颜将军帐下通译,姓张,是汉人。”
“完颜将军说,他愿意投降,请陛下派人进城商议投降事宜。”
他的声音在抖,脸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风中的落叶。
武松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完颜泰为什么不自己来?”
张通译喉结滚动了几下:“将军……将军怕。怕陛下杀他。”
“他说,只要陛下答应不杀他,给他一条活路,他就开城投降,把真定府完好无损地交给陛下。”
武松没有说话。
吴用从旁走过来,站在张通译面前,低头看着他。
“完颜泰怕死,我们理解。可他要投降,总得拿出点诚意。光凭你一张嘴,我们凭什么信?”
张通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高高呈上:“这是完颜将军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印信。”
吴用接过信,缓缓展开。
信是用汉字写的,字迹工整,不像武将手笔,倒像出自读书人。
上面写着:“大宋皇帝陛下:末将完颜泰,困守孤城,粮草将尽,援兵不至,自知不敌。愿举城投降,只求陛下饶末将一命,容末将率本部兵马北归。如蒙应允,末将当即开城,不敢有丝毫怠慢。”
信末盖着一方红印,是金文,无人能识。
吴用把信递给武松。
武松没有看,他不认字,只是定定地看着张通译的脸。
“你回去告诉完颜泰,朕要的不是他的命,是真定城。”
“他开城,朕饶他不死。他不开城,朕打进去,他照样得死。让他自己选。”
张通译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腿抖得厉害,差点摔进护城河里。
当夜,完颜泰的回信就来了。
还是那个张通译,还是那身白袍,还是那面小白旗。
他跪在武松面前,双手呈上另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开城投降。请陛下在城门外等候。”
武松看完信,没有说话。
吴用把信拿过去,反复看了几遍,眉头越拧越紧。
“陛下,臣还是觉得不对。完颜泰答应得太快了,连条件都没再谈,这不正常。”
马骏站在一旁,独臂握着刀,脸上那道蜈蚣似的疤在烛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管他正不正常,明日午时,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