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的三百弟兄也红了眼,刀刀见血,砍得金兵哭爹喊娘,粮仓周围瞬间成了修罗场。
城头的金兵看见了冲天的火光,看见了遮天蔽日的黑烟,全慌了。
有人扔了兵器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还有人慌不择路跳下城墙,摔断了腿,在护城河里扑腾。
完颜泰站在城楼上,看着东北角的漫天大火,看着那片翻涌的黑烟,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抖。
他忽然想起了兀术,想起他死在大名府城楼,头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打了个彻骨的寒噤。
“撤!快撤!往北门撤!”
他的嗓子劈得不成样子,喊出来的话都变了调。
金兵们听见命令,如蒙大赦,疯了一样往北门跑。
甲胄扔了,刀枪丢了,旗帜也不要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北门外,武松骑在马上,看着城里冲天的火光,看着从北门蜂拥而出、溃不成军的金兵。
他手按刀柄,刀鞘上的泥被手心的汗捂热,散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他没动,只是静静等着。
“陛下,追吧!”马骏从身后催马过来,声音里满是急切。
武松摇了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武松没答,只是目光死死锁着那扇不断涌人的北门,锁着火光里惊慌乱窜的金兵。
他在等,等完颜泰出来。
城里的火越烧越大,半边天都被烧红了。
浓烟滚滚,遮了星星,遮了月亮,连风里都裹着焦糊味,混着血腥和汗臭,呛得人喉咙发紧。
武松没咳嗽,依旧稳稳地坐在马上,盯着那扇门,等着。
完颜泰终于出来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一身金甲金盔,在火光里闪得晃眼,像尊会跑的金佛。
身后跟着几百亲兵,个个骑马披甲,疯了一样往北冲,冲出北门,头也不回地往北方逃。
武松动了。
胯下的黑马像离弦的箭,瞬间射了出去。
身后的人马跟着动了,马蹄声如雷,脚步声如山崩,大地都在跟着颤。
风在耳边呼啸,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盖过了身后的喊杀,盖过了城里的哭嚎,盖过了自己的心跳。
完颜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黑战袍,手里提着铁刀,刀锋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蓝光。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是火烤的红,是血浸的红,是攒了半辈子、烧不尽的恨。
完颜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这双眼睛。
在兀术临死的脸上见过,在无数被梁山军砍死的金兵脸上见过,在他无数个噩梦里,见过无数次。
这是死神的眼睛。
他疯了一样抽打马腹,白马跑得更快了,可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武松的马更快。
这匹黑马是燕青从草原寻来的,浑身漆黑无半根杂毛,跑起来像道闪电。
它追上了亲兵,追上了白马,追上了那个在火光里闪闪发亮的金人。
武松举起了刀。
完颜泰听见了刀锋破空的锐响,尖利刺耳,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刀锋擦着头顶掠过,削飞了他的金盔。
金盔在空中打着滚,月光下闪着光,像颗坠落的流星。
完颜泰的头发瞬间散了下来,糊了满脸,活像个疯子。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地抽马,白马跑得口吐白沫,四条腿都在抖,却依旧不敢停。
武松再次举刀。
这一次,他没砍头,刀锋斜斜斩下,直奔马腿。
一声凄厉的马嘶,白马前腿应声而断,轰然跪倒,把完颜泰狠狠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浑身是泥,金甲歪了,头发散了,脸上糊满了土,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跑,可腿软得像棉花,一步都迈不动。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不快,却像踩在他的心口上,踩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武松站定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龙涎香、脂粉、汗臭,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酸溜溜的,像坏了的醋。
他在兀术身上闻过,在无数临死的金人身上闻过。
以前只觉得恶心,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完颜泰。”
武松的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老熟人。
完颜泰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句话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