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光线最是刺眼,从西边直直打过来,城头的守军根本睁不开眼。
武松挑这个时辰,就是要让金兵看不清城下的动静。
马骏带着三千人,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浩浩荡荡往西门压了过去。
战鼓擂得震天响,号角吹得呜呜咽咽,士兵们喊杀声震天,几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他们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了太多。
云梯扛在肩上晃晃悠悠,冲车推得磕磕绊绊,车轮陷在泥里,几个士兵前拉后推,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起,却没真的往死里使劲。
城头的金兵瞬间慌了。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看着林立的云梯冲车,还有那面巨大的“林”字旗,都以为梁山军要豁出命攻城了。
完颜泰站在城楼上,手按刀柄,脸色铁青。
他盯着城下越逼越近的人马,盯着那面大旗,盯着旗下独臂横刀、脸上蜈蚣疤狰狞的马骏,小眼睛里淬着冷光。
“放箭!”
他尖利的嗓子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密密麻麻遮了半边天。
箭矢砸在盾牌上,哆哆作响,像冰雹砸在屋顶。
扎进人身上,噗噗闷响,像石头砸进烂泥里。
不断有人倒下,可剩下的人依旧往前冲,冲几步就蹲在盾牌后,不动了。
马骏骑在马上,独臂举着钢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没冲,也没退,就勒马站在阵前,看着城头的箭雨,看着倒下的弟兄,看着城头上乱作一团的金兵。
他在等,等武松的信号。
西门这一仗,打了半个时辰,折了几十号人,云梯一架都没架上城头。
城头的金兵渐渐缓过神来,也看明白了——这些人就是喊得凶,根本没真拼命。
箭射得稀了,城下的鼓声也弱了,连喊杀声都变得有气无力,像没吃饱饭。
完颜泰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看着城下进进退退、跟演戏一样的人马,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
这些人不是来攻城的,是在拖时间。
拖时间干什么?
他眼睛猛地瞪圆,嗓子都劈了:“东门!快派人去东门!”
晚了。
东门外的沼泽里,三百名梁山军最精锐的斥候,已经摸到了城墙根下。
他们浑身裹满黑泥,脸、头发、眉毛全糊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两只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一个个趴在泥里一动不动,跟沼泽融成了一体。
蚊虫在耳边嗡嗡乱叮,没人抬手拍一下。
水蛭爬到腿上,吸得圆滚滚的,没人动一下。
他们就这么趴着等,等城头的火把换了一轮,等守城的金兵打了好几个哈欠,等巡逻的脚步声彻底远了。
然后,他们动了。
领头的是陈虎,方杰的老部下,跟着方杰闯过太行山。
方杰没了,他活了下来,身上添了七处伤疤,一条命早就算是捡来的。
他从泥里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像条出水的蛇,从背上解下沉甸甸的油布包,里面裹着火油和火药。
猫着腰贴紧墙根,一步一步往粮仓的方向摸去。
身后三百人,跟着他贴墙而行,没发出半点声响,像一群夜游的鬼。
真定城的粮仓在城东北角,紧挨着城墙,本是宋军的官仓,金兵占了城,就把所有粮食都囤在了这里。
仓库极大,能装几万石粮食,茅草顶,土墙,一点就着。
陈虎趴在粮仓外的墙根下,听见里面金兵的说笑声,还有酒碗碰撞的叮当声。
他耐着性子等,等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等呼噜声此起彼伏,等门口的火把暗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把油布包往屋顶上扔。
油布包砸在茅草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立刻有人喝问:“什么人?!”
没人应声。
陈虎抬手,一个接一个,把油布包全扔上了屋顶。
然后他吹着火折子,那点小小的红光在黑夜里亮了一下,像只窥伺的眼睛。
抬手,扔了上去。
轰——!
火油遇火,瞬间炸开,火药跟着爆燃,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迎面扑来,直接把陈虎掀了个跟头。
他爬起来,就看见粮仓的茅草顶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火舌卷着茅草噼里啪啦地烧,像在放声大笑。
金兵们光着膀子、赤着脚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看见漫天大火,看见围上来的泥人,脸瞬间白得像纸。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当场跪下,还有人举着刀冲上来,可手抖得厉害,刀都快握不住了。
陈虎拔刀,一刀砍翻一个,反手又是一刀。
浑身溅满了血,他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