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国之道,在于人心。”
“若人心不正,纵有千奇百怪之器,也不过是用来作恶的工具。”
“如今朝廷重用工匠,轻视经义。”
“导致世风日下,追逐名利。”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这话说得很重,直接把帽子扣到了“亡国”的高度。
台下不少儒生纷纷点头。
是啊。
现在大家都在谈钱,谈生意,谈出海,人心不古啊。
李清照站了起来。
她没有行那种复杂的仕女礼,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打开手里的账册。
“这位先生说得好。”
“人心不正,器物无用。”
“但我想问一句。”
“当金人的铁浮屠冲过来的时候。”
“你的人心,能挡住吗?”
这一问,直接打脸。
那个年轻弟子脸涨得通红。
“这……这是武人之事!”
“既然你说君子不器。”
“那请问。”
李清照翻开一页。
“这是慈幼局去年的账目。”
“一共收养了三千名孤儿。”
“这些孩子,以前在街头要饭,快饿死了。”
“你们的经义救了他们吗?”
“没有。”
“救他们的,是朝廷用海贸赚来的银子。”
“是工匠造出来的纺车让女工有活干,赚了钱捐助的。”
“是陈规大人改良的暖气管道,让他们冬天冻不死。”
她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
“你们说重义轻利。”
“但没有利,哪来的义?”
“没有饭吃,怎么谈礼义廉耻?”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是管子说的。”
“难道也是错的吗?”
这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李清照不仅引经据典,还用事实说话,直接把对方那种虚无缥缈的道德高地给拆了。
杨时那边坐不住了。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儒生站起来,他是杨时的师弟。
“李易安!”
“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们说的是治国的大道!”
“那些吃饭穿衣的小事,自有小民去操心。”
“君子应该关注的是天理!”
“是宇宙的本源!”
李清照笑了。
笑得有些冷。
“天理?”
“好一个天理。”
“那我请教先生。”
“这天理在哪里?”
“在书本里?”
“还是在你们的嘴里?”
老儒生挺直了腰杆。
“天道在心!”
“心即理!”(这是心学的雏形,既然赵桓要用,李清照就得先破后立)
李清照摇了摇头。
转身走向讲坛边上放着的一个奇怪东西。
那是赵桓特意让人搬来的。
一个巨大的地球仪,还有几个精巧的齿轮模型。
“先生说天道在心。”
“那请看这个。”
她指着地球仪。
“这是官家让人绘制的天下全图。”
“我们的大宋,只是这上面的一小块。”
“而这个球,悬浮在虚空之中。”
“为何不掉下来?”
“为何有四季轮回?”
“为何有潮涨潮落?”
“这些,你们的心能解释吗?”
老儒生愣住了。
他哪懂这些?
他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根本没想过这种问题。
“这……这是奇技淫巧!”
“不足挂齿!”
他又拿这四个字来挡箭。
李清照脸色一沉。
“奇技淫巧?”
“正是你们口中的这些奇技淫巧。”
“让大宋的粮产翻倍。”
“让大宋的战船能去万里之外的澳洲。”
“让徐州的火车一天拉煤一万斤。”
“这些。”
“才是真正的天理!”
“天理不在书本里。”
“而在万物的运行规律中!”
“在每一次试验的数据里!”
“在每一颗种子的发芽里!”
“在每一滴汗水的结晶里!”
“这就是官家提倡的——格物致知!”
“只有格物,才能真正致知!”
“只有知行合一,才能真正经世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