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日磾最先回过神来。
他转向龙椅,双膝跪地。
“陛下!太后!事已至此,臣请陛下……迁都!”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
“迁都?”王允的眉毛跳了一下。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马日磾抬起头,双眼赤红,“洛阳不是不能丢,陛下才是不能丢的!臣恳请陛下移驾南阳,暂避锋芒,待相国率军回援后再图恢复!”
赵温立刻跟上:“臣附议!”
张喜跪下:“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
王允张了张嘴,环顾四周,发现满殿朝臣已经跪了大半。
他看了看龙椅上的小皇帝,又看了看珠帘后的影子,终于慢慢弯下了膝盖。
“迁都”这两个字,是方才在殿上吵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没人敢说出口的。
但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审判卫堵死了个人出逃的路。
要跑,只能一起跑,裹着军队跑,裹着皇帝跑。
审判卫再厉害,毕竟是情报组织,刺客和暗探加起来能有多少人?
只要大队人马和禁军一起走,他们拦不住。
嘴里说的是忠君爱国。
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珠帘后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荀令君。”董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曹相国临行前说过,有事可问你。此事,你怎么看?”
殿内所有目光转向左侧末端。
荀彧走出列。
从朝堂争吵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里一下一下回响。
走到丹陛之下,他停住,朝龙椅方向行了一礼。
“在臣看来,诸位大人说得有道理。”
马日磾微微一愣。
“撤离洛阳,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荀彧的语调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有一条。”
他扫了一眼殿内跪着的朝臣们。
“必须一起走。不能分散。”
赵温皱了皱眉:“这是自然——”
“赵大人。”荀彧打断他,“方才遇害的五批官员,少则几人,多则几十人。审判卫能轻松伏杀他们,是因为人少、目标分散。但若禁军与百官合为一队同时撤离,审判卫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
“张角自己的地盘还在打仗。他能派到洛阳来的人手有限。洛阳守军虽然不多,但集中起来护送,足以震慑任何小股袭扰。所以,不能有人提前跑,不能有人掉队,更不能有人擅自走小路抄近道。”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那些方才嚷着要跑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那就这样定了。”珠帘后的声音带着疲惫,“迁都。时间定在后天。命禁军统领今夜开始准备车驾。方向——南阳。”
“臣领旨。”
“退朝。”
……
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殿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知前路的惶恐。
荀彧走在最后。
他出了德阳殿的大门,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雨。
然后他没有回府。
他拐进了御花园侧面的夹道,穿过两道宫墙,在一处偏殿前停了下来。
守门的内侍认识他,没有阻拦,只是小声提醒:“荀令君,太后刚回来,还没用膳。”
“劳烦通报一声。”荀彧低声说,“就说荀彧有紧要事,须得单独面见太后。”
内侍犹豫了一下,进去了。
片刻后,门开了。
偏殿不大,点着两盏铜灯,帘幕低垂,略有些昏暗。
董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脸上的妆已经有些花了。
旁边站着刘协,还穿着龙袍,小脸绷得紧紧的。
荀彧进门,跪下行礼。
“荀令君免礼。”董太后摆了摆手,“你方才不是说了,一起走便是?还有什么事?”
“太后。”荀彧直起身,目光扫了一眼殿内。
只有两名近侍。
董太后察觉到他的意思,抬手挥了挥。
内侍退出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三个人。
荀彧沉默了一息。
“太后。陛下不能跟百官一起走。”
董太后的佛珠停了。
“你方才在殿上说——”
“殿上说的,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荀彧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后,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董太后盯着他。
“讲。”
“张角这次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荀彧停了一停。
“是陛下。”
刘协的手指攥紧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