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法子突围。
“射!继续射!不要让他们跑出去!”他沉声下令,语气比之前更急了几分。
箭矢更加密集地射下来,滚石也更加猛烈地砸下来。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不断有人被滚石砸中,可活着的人立刻捡起新倒下的尸体,继续举着往前冲。
赤羽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拽着阿苏那的马缰,另一只手挥舞长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出口。
他的胳膊已经被箭矢划出了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快!再快一点!出口就在前面!”他大声喊道,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可立刻又有人补上来。
阿苏那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抓着马鞍,任由赤羽拽着他的马往前冲。
终于,最前面的人冲出了一线天的出口。
赤羽拽着阿苏那的马冲出来的时候,身后的队伍已经拖了长长一列。
他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狭窄的出口处,士兵们正拼命往外涌,像决堤的洪水。
有的人刚冲出来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的人身上还插着箭矢,满脸是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别停!继续往外撤!到开阔地集结!”赤羽大声命令,带着阿苏那继续往前跑,一直跑到距离一线天出口半里外的空地上,才停下来。
阿苏那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扶着马鞍站稳,回头看向一线天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时辰之后,溃散的士兵才陆陆续续地聚拢过来。
赤羽清点了人数,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三万人马,如今聚拢在面前的,只有不到两万五千人。
而且这两万五千人人中,至少有三千人带了伤,轻伤的重伤的都有,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有的箭矢还插在身上没来得及拔出来。
五千多人,折在了那条狭窄的走道里。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失踪了,有的人被打散了不知跑到了哪里。那一线天的峡谷里,现在怕是已经堆满了尸体。
赤羽深吸一口气,走到阿苏那面前,单膝跪下:“大王子,属下无能,未能护住大军周全。清点完毕,剩余将士约两万五千人,其中伤者三千有余。”
阿苏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越过赤羽,落在一线天的方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洛桑……好一个洛桑。”
他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只是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赤羽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阿苏那此刻的平静,比暴怒更加可怕。
“大王子,”赤羽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进军,还是……”
阿苏那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三万人马,还没到象郡,就折损了五千人。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继续进军,以这些残兵去攻打洛桑以逸待劳的象郡城,无异于送死。
可退回去,他又不甘心。
他阿苏那,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就地扎营,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议进军之事。”
赤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真怕阿苏那一怒之下命令继续进军,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是!”他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士兵们听到就地扎营的消息,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一下。有人默默地处理伤口,有人抱着死去同袍的遗物发呆,有人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这一夜,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偶尔传来的伤兵的呻吟声。
阿苏那坐在自己的营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白天那一幕——滚石如雨,箭矢如蝗,他的士兵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洛桑。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等着,”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洛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
这一夜,阿苏那几乎没有合眼。
营帐外,篝火明明灭灭,偶有伤兵的呻吟声被夜风送来,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在割他的耳朵。
他坐在案前,盯着那张铺开的地图,目光落在一线天三个字上,像是要在那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他低估洛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