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苏那眼里,洛桑不过是个被父王宠坏的孩子,会读书写字,会讨父王欢心,可上了战场,什么都不是。
两年前他把洛桑赶出孔雀城的时候,对方像条丧家之犬,带着几百个残兵逃往象郡,连头都不敢回。
可就是这个他瞧不上的人,今天让他折了一万兵马。
阿苏那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洛桑,”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他重新低头看向地图。
一线天已经过去了,前面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再往南八十里,就是象郡城。
洛桑的人马打了就跑,说明他兵力不足,不敢正面交锋。这种小把戏,只能用一次。
明日一早,拔营进军。这一次,他不会给洛桑任何机会。
天刚蒙蒙亮,赤羽就掀帘走了进来。
“大王子,”他单膝跪下,“将士们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阿苏那站起身来,甲叶哗啦作响。他走到帐外,看了一眼东边泛白的天际,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冷冽,带着一股焦糊和血腥混杂的气味——那是昨天战场上传来的味道。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万五千兵马重新上路。
这一次,阿苏那没有再冒进,前锋斥候放出了十里远,两翼各有一队骑兵警戒,主力缓缓推进,速度比昨日慢了一半不止。
赤羽骑马跟在阿苏那身边,看着前方开阔的平原,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会再有一线天那样的死地了。
可他知道,洛桑不会就此罢手。
果然,大军推进了不到二十里,前锋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阿苏那皱眉。
赤羽策马上前查看,片刻后折返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大王子,前面路上……被人挖了。”
“挖了什么?”
“陷马坑,大大小小几十处,上面盖着草席和浮土。坑里插着削尖的竹签,有两匹战马已经踩进去了,前腿废了。”
阿苏那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赤羽犹豫了一下,“路两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不少砍断的树桩。属下怀疑,洛桑可能在路上设了路障,或者——”
话没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从路边倒下来,轰然砸在路中央,激起一片尘土。
战马受惊,嘶鸣着往后退,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棵、第三棵……路两边的树木接二连三地倒下,将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有埋伏!”有人大喊。
士兵们本能地握紧兵器,四下张望,可树林里静悄悄的,除了倒下的树木,什么都没有。
赤羽冲到前面,仔细查看了一圈,回来时脸色铁青:“大王子,没有伏兵。树是被绳子拉倒的,绳子系在对面山坡的石头上,人早走了。”
阿苏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搬开。”
两万五千人马在路中央停了下来,等着前锋营的士兵把横在路上的大树一棵一棵地挪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等道路清理完毕,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大军继续前行,可没过多久,前锋又停了。
这一次,是路被水淹了。一条原本只有膝盖深的小溪,被人在上游用石头和泥土筑了道矮坝,水蓄了半日,放下来之后,下游几百丈的路面全泡在了水里,泥泞不堪,骑兵根本没法走。
赤羽站在水边,看着那片泥沼,沉默了很久。
“大王子,”他转过头,声音有些干涩,“这条路,洛桑是算好了的。他每一处都只给我们添一点麻烦,可加起来,我们这一天走不了多少路。”
阿苏那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被水淹了的道路,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知道赤羽说得对。洛桑不是在跟他打仗,是在跟他磨。
磨他的锐气,磨他的粮草,磨他士兵的腿脚。
三万人马从孔雀城出发的时候士气正盛,可现在,折了五千,剩下来的两万五千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一步停三步,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再这样下去,不用洛桑来打,他自己就先垮了。
“绕过去。”阿苏那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大王子,绕过去要多走二十里山路……”
“我说,绕过去。”阿苏那打断了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洛桑以为这样就能拖住我,我就走给他看。等到了象郡城下,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赤羽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传达命令。
大军掉头,往东边的山路绕行。
这一绕,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