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
山路崎岖难行,辎重车卡在窄道上动弹不得,士兵们推的推、拉的拉,折腾到天黑,才勉强走出那条山路。等
他们重新回到通往象郡的大路上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
两万五千大军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路边扎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连吃饭都安安静静的。
篝火映着一张张灰扑扑的脸,上面写满了疲惫和茫然。
赤羽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看着那些士兵,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这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可他不敢说出来。
阿苏那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他没有睡,也没有看地图,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只酒杯,里面的酒早就喝干了,可他还在攥着,像是要把那只杯子捏碎。
他知道洛桑在做什么。那些倒下的树,那些淹了的路,那些挖出来的坑——每一样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洛桑不怕他。
不但不怕,还在戏弄他。
就像猎人戏弄一头掉进陷阱的野兽,不急着杀,先磨一磨它的爪子,等它筋疲力尽了,再一刀毙命。
可他不是野兽。
他是南蛮的大王子,是孔雀城的主人,是手握两万大军的统帅。
洛桑凭什么?
就凭那一万五千人?就凭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帐外的侍卫掀帘进来:“大王子。”
“传令下去,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天亮之前,我要大军全部上路。”
“是。”
侍卫退了出去。阿苏那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象郡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地方,洛桑正等着他。
“你等着,”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明日,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南蛮的主人。”
……
象郡,临时王居。
大殿之中,洛桑也还没有睡。
他面前摊着几封刚送来的战报,每一封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消息——阿苏那还在往前走。
虽然走得很慢,虽然处处碰壁,可他还在往前走。
老祭司乌恩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洛桑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得意的神色,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
“殿下,”乌恩开口了,“今日之事,老臣都听说了。一线天一战,折他五千余人马;沿途设障,又拖了他一整日。阿苏那现在士气低落,粮草不继,正是我们趁势出击的好时机。”
洛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线天,水淹路,倒下的树,绕行的山路。
每一处都是他亲自选定的,每一处都经过反复推演。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皮外伤。阿苏那还有两万五千人,而他手里,只有一万五千。正面对决,他依然没有胜算。
“还不够。”洛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乌恩微微一愣:“殿下是说……”
“阿苏那虽然折了五千人,可剩下的两万多人,依然是精锐。
他吃了亏,接下来一定会更加小心。
我们这些小把戏,用一次两次还行,用多了就不灵了。”
洛桑抬起头,看着乌恩,“祭司,我需要再拖他三天。”
“三天?”乌恩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