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金!收兵!”赤羽亲自督令,铜锣声急促地响起来。
正在冲击铁柱圆阵的骑兵们听到锣声,如蒙大赦,纷纷勒转马头向后撤去。可铁柱的人没有追——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追了。
八千人的圆阵,在整整一天的激战后,只剩下了不到六千人能站着。
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像一只只刺猬;长枪折断了,就拔出腰刀;腰刀砍卷了,就用拳头、用牙齿。
铁柱拄着刀站在阵前,看着阿苏那的军队如退潮般向后撤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嘴唇干裂出了几道血口子,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族长,”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踉跄着走过来,声音都在打颤,“他们……他们撤了?”
铁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个方向,象郡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头上高高飘扬的旗帜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殿下,您算得真准。
阿苏那的撤退,从一开始就不是从容的。
大军调头向北,走得仓皇而凌乱。
粮草被烧了,意味着今天晚上所有人就要饿肚子。
两万五千张嘴,一顿饭都断不起。
士兵们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仿佛生怕象郡城里会突然杀出一支追兵来。可象郡城的大门始终紧闭,城头上一片安静,连一面旗帜都没有多出来。
这种安静,比追击更让阿苏那觉得难受。
洛桑甚至不屑于追他。就像猎人放走了已经中了陷阱的猎物,不需要再补一箭,因为它走不了多远。
“大王子,”赤羽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们已经走了一整天了,人困马乏。粮草没了,再找不到吃的,恐怕……”
阿苏那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目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可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赤羽想说什么。没有粮草,大军撑不过三天。
“再往前走二十里,有个平舆镇。”阿苏那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上次斥候回报,说那里还有百姓居住。先到那里休整,然后——”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然后派人回孔雀城运粮。”
赤羽一愣:“回孔雀城运粮?”
“不然呢?”阿苏那转过头来,眼神冷得像刀,“我们的粮草被烧了,沿途村镇的粮食想必早被洛桑搬空了。不从孔雀城运粮,这两万多人吃什么?”
赤羽张了张嘴,想说从孔雀城运粮路途遥远,来回至少要六七天,这六七天里大军吃什么?可他看着阿苏那铁青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六七天,确实难熬。但总比没有粮草等死强。
二十里的路,大军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等他们到达平舆镇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镇子里空空荡荡,百姓早就跑光了。家家户户的门窗大敞着,院子里落满了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阿苏那勒住马,扫了一眼这个死寂的镇子,脸色更加阴沉。
“搜。”他只说了一个字。
士兵们冲进镇子,挨家挨户地搜查。片刻之后,消息陆续传回来——镇子里没有粮食。米缸是空的,地窖是空的,连灶台上的铁锅都被带走了。
洛桑把所有人都撤走了,一粒米都没留下。
阿苏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大王子,”赤羽小心翼翼地开口,“镇子里虽然没有粮食,但好歹有房子住,有水井。我们……先在这里扎营,然后派人回孔雀城运粮。来回最快六天,兄弟们省着点,打些野味、挖些野菜,应该能撑过去。”
阿苏那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你亲自带人回孔雀城,”他转头看向赤羽,“能调多少调多少,尽快运来。”
“是。”他应了一声。
“还有,”阿苏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败了。就说……就说我们在象郡城下与洛桑对峙,粮草消耗过快,需要补充。”
赤羽抬起头,看了阿苏那一眼。大王子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骑兵连夜北上,往孔雀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象郡,临时王居。
洛桑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黑漆漆的轮廓。城墙上火把通明,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甲胄的摩擦声在夜风中隐隐传来。
“殿下,”乌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铁柱他们回来了。”
洛桑转过身来。
铁柱大步走进殿中,甲胄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从眉梢一直划到颧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