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结痂。他走到洛桑面前,单膝跪下,声音沙哑:“殿下,末将回来了。”
洛桑放下茶碗,走上前去,亲手将铁柱扶了起来。
“辛苦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沉。
铁柱咧嘴笑了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笑着:“殿下,阿苏那撤了。末将按您的吩咐,退到那条线就停住了,一步都没再退。”
“我知道。”洛桑点了点头,示意铁柱坐下说话。
铁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接过侍从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一把嘴,继续说道:
“殿下,还有一件事。阿苏那撤到平舆镇之后,没有继续往北走,而是在那里扎了营。末将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阿苏那派了一队骑兵连夜离去,方向是孔雀城。”
洛桑的眉头微微一挑。
“孔雀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味道。
乌恩站在一旁,手中的法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殿下,阿苏那是派人回孔雀城运粮了。”
洛桑没有说话,转身走回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
他自然是明白阿苏那此举是何意,若是真让对方送来粮食,那他们如今做的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殿下,”乌恩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如果阿苏那真的从孔雀城调来了粮食,那他在平舆镇就能撑下去。等粮草一到,他一定会向我们发起总攻。”
洛桑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乌恩等得有些不安,正要开口再问,洛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乌恩听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没有嘲弄,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祭司,”洛桑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你说得对。阿苏那这个人,你越退,他越进。你给他留了粮食,他吃完了还是会来。你堵了他的路,他绕道也要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因为他觉得,他不该输给我。”
乌恩没有说话。
“所以,”洛桑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张铺开的地图,“他不会撤。他会等。等那批粮食从孔雀城运来,然后吃饱了肚子,回头再来打我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落点正是象郡城。
“而且下一次,他不会给我任何机会。他不会分兵,不会冒进,不会让我再用任何小把戏去磨他的锐气。他会把两万五千人攥成一个拳头,直直地砸过来。”
乌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殿下,那我们……”
“那我们就在城下跟他打。”洛桑直起身来,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乌恩的耳朵里,“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支箭,最后一粒米。”
殿中安静了一瞬。
乌恩看着洛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热血上头的那种冲动,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他是认真的。
“殿下,”乌恩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的兵力只有他的一半。正面硬碰硬,就算守住了,也……”
“守不住。”洛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极淡,“我知道。可我没有退路了。”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推开那扇紧闭的窗。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吹得案上的地图哗哗作响。
“两年前,我逃到象郡的时候,身后是追兵,面前是一座连城门都不让我进的城。那时候我想,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被兄长追杀,死在这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我没有死。铁柱带着人守住了城门,百姓们最后让我进去了。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这个地方,是我最后的容身之处。谁要把它拿走,我就跟谁拼命。”
他转过身来,看着乌恩,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所以,祭司。阿苏那要来,就让他来。我不会再退了。”
乌恩怔怔地看着洛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臣明白了。”乌恩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老臣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