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头在另一间屋里,守着那面玻璃镜的“生产线”。
其实就是一个木架子上固定着几块磨好的玻璃,旁边摆着各种粗细的磨料。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新磨好的玻璃装上镜框,动作极轻,生怕弄出划痕。
“老赵,”孙二郎在外头喊,“皂基凝了,能切了!”
赵石头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出门帮忙。
两人从缸里挖出皂基,抬到案板上。
孙二郎用刀切成一块块方形的坯子,赵石头拿起木模子,把坯子压进去,压出花纹,再轻轻磕出来。
一块香皂,就这样成了。
孙二郎拿起一块,凑到鼻前闻了闻。
皂基里混了桂花油,是他从长安带来的,香气清淡,但持久。
“比在长安做的硬些。”他说,“这边的天冷,凝得快。”
赵石头点点头:“硬了好,运出去不容易坏。”
两人干得热火朝天,手上沾满了皂基,鼻尖上都冒了汗。
刘大从前头跑进来,一脸喜色:“卖了十二面镜子,三十块香皂,二十瓶花露水!刚开始,等名头打出去了,就会更多了。”
孙二郎咧嘴笑:“那敢情好。”
赵石头却皱了皱眉:“咱货不多了。镜子还有二十面,香皂还有百来块,花露水剩的最少,只三十瓶了。”
刘大想了想:“我写信回去,让东家再派人送。这趟使团回去,正好捎信。”
傍晚,铺子关了门。
刘大坐在后屋,借着油灯的光,一笔一笔记账。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是今天卖出去的货。
孙二郎和赵石头围在火盆边烤火,手里捧着热茶。
屋外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屋顶上。
“刘哥,”孙二郎忽然开口,“咱在这开铺子,真就是为了卖货?”
刘大头也没抬:“东家怎么说,咱怎么做。”
孙二郎沉默片刻,又问:“那倭人……真会一直买咱的货?”
刘大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二郎,”他放下笔,“你管那么多干啥?咱只管把货做好,卖出去。剩下的,东家自有安排。”
孙二郎点点头,没再问。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赵石头忽然道:“今儿有个倭人,买镜子的时候,多给了五十文,让我教他磨镜子的手艺。”
刘大眼神一紧:“你教了?”
“没。”赵石头摇头,“我说这是祖传的,不外传。”
刘大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道:“往后有人问,都这么说。祖传的,不外传。记住了?”
两人点头。
刘大重新低下头,继续记账。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座松浦城都覆在一片白茫茫中。
而铺子柜台底下,藏着几本刘大自己都看不懂的册子。
那是张勤吩咐的,记录每天进店的人、买货的人、问东问西的人。
一笔一划,记得仔细。
就像这雪,悄无声息地落下,却终将覆盖一切。
......
这一天,到了冬月下旬了,石见郡的雪停了。
刘大推开“唐物坊”后门,踩进齐膝深的雪里。
他哈着白气,往院子东头那几间空置的仓房走去。
孙二郎和赵石头跟在后面,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三间仓房,两间空着,一间堆着些杂物。
刘大推开最东头那间的门,里头黑咕隆咚,一股霉味扑出来。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半天没说话。
孙二郎凑过来:“刘哥,这能行?”
刘大没答话,抬脚迈进去。地面是夯土的,有些潮,墙角生了青苔。他走到窗边,推开破窗,冷风灌进来,吹得那些蛛网晃晃悠悠。
“地面得重夯,墙面得抹石灰。”他转过身,看着孙二郎和赵石头,“东头那间做皂坊,中间那间做镜坊,西头那间住人看货。三间一起收拾,赶在月底前弄好。”
赵石头皱眉:“月底?只剩十来天了。”
“十来天够了。”刘大往外走,“咱又不是盖新房,收拾而已。明天开始,先清杂物,再夯地面。石灰、木料,找本地人买。”
孙二郎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刘哥,招人的事……”
刘大脚步顿了顿。
他站在雪地里,望着远处松浦城低矮的屋脊。炊烟袅袅升起,混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招人的事,”他慢慢开口,“东家交代过。要招家里有拖累的,老娘病着、孩子多、欠债还不起的那种。招进来之后,每月工钱发一半,另一半攒着,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