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炭条,在线的旁边又写了两个字,“温度”。
写完了,他把炭条递给李淳风。
“李参军,这法子,你们试试。”
李淳风接过炭条,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
张勤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淳风还蹲在地上,看着那条线。
刘文静站在他旁边,也没走。
他笑了笑,翻身上马。
马蹄声嘚嘚,出了村口。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寒意,但已经不那么刺骨了。
韩玉打马跟上来,问:“郎君,回府还是去杏林堂?”
“去杏林堂。”张勤道。
杏林堂的门已经半掩了。
张勤推门进去,大堂里只有刘大夫在收拾药柜,见张勤进来,忙道:“东家,夫人在后院歇着呢。”
张勤点点头,穿过大堂,往后院走。
后院的小屋里,苏怡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喝。
她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在打盹。炭盆里的火烧得不旺,红彤彤的,映着她的脸。
张勤轻轻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苏怡睁开眼,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
张勤点点头,看着她。她脸上有些倦色,但眼睛很亮。
“累不累?”他问。
苏怡摇摇头,放下茶盏,伸了个懒腰。“不累。下午接诊了几个病人,都是小毛病。就是有个孩子,一直哭,哄了半天。”
张勤笑了:“你还哄孩子?”
苏怡瞪他一眼:“我哄孩子怎么了?杏儿林儿不是孩子?”
两人都笑了。
酉时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悠悠的,荡在暮色里。
刘大夫在外头喊:“东家,夫人,下值了。”
张勤站起身,拉着苏怡的手往外走。
出了门,街上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
卖蒸饼的摊子收了,只剩一股白汽还在空气里飘着。
几个孩子追着炮仗跑,笑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
“走回去吧。”苏怡说。
张勤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走得很慢。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家家户户的门上还贴着红春联,门楣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空气里飘着饭菜香,还有淡淡的硝烟味,是白天孩子们放炮仗留下的。
苏怡挽着张勤的胳膊,走得很慢。她忽然问:“郎君,那孩子怎么样了?”
张勤知道她说的是下午那个婴儿。
“能好。”他说,“病得不重。”
苏怡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走过一条巷子,巷口有个老者在卖糖葫芦,红艳艳的一串,插在稻草靶子上。
苏怡看了一眼,张勤走过去,买了一串,递给她。
苏怡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她笑了,把糖葫芦举到张勤嘴边:“你也尝尝。”
张勤咬了一颗,山楂酸得他眯起眼。
苏怡笑出了声。
两人就这么走着,一人一口,把那串糖葫芦吃完了。
走到张府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门上的灯笼亮着,映着那副红春联,喜气洋洋的。
门房老吴头迎上来,见两人手挽着手,识趣地没出声,只是笑着把门推开。
张勤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还有几点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早春的泥土气息,酥酥的,软软的。
“在想什么?”苏怡问。
张勤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迈过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把夜色关在了外面。
院子里,灯笼一盏一盏亮着,照着那条青石板路,一直通到后宅。
杏儿和林儿的笑声从里头传出来,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疲惫全无。
......
而在长安以东,相隔千里之地,
也是这一天,巳时初。
石见郡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一直没下。
使馆院墙外那条小巷里,一个身影贴着墙根慢慢移动,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不时抬头看看墙头。
墙头上新加了铁刺网,是去年冬天王玄策让人装的,铁刺磨得锃亮,在灰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那人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院墙里头传来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