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看着这群老兄弟,眼眶有点热。他知道这是在赌,赌抚顺汉心未死,赌努尔哈赤来不及回师,赌李如柏在南边能牵制住建奴一部分兵力。
可不得不赌。
他家里那十二万两债券,像催命符,日日悬在头顶。杨镐在沈阳一日三催,朝廷言官在京师磨刀霍霍。此次征辽,四路出师,马林在北,李如柏在南,刘綎那厮已抄了建奴后路——他这一路若寸功不立,回去也是个死。
赌了,说不定还能搏条生路。
“传令,”杜松声音沉下来:“未时正,开拔。赵梦麟部先动,大张旗鼓往东。其余各营,悄声出营,人衔枚,马裹蹄,往西南。王宣部埋伏策应。都听明白了?”
“明白!”
“去吧。”
众将轰然应诺,鱼贯出帐。杜松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地图上抚顺那个点,眼神像淬火的刀。
抚顺,老子来了。
三、莽古尔泰的尾巴
同一时刻,洼子岭东十五里,建奴大营。
莽古尔泰坐在帐中,面前跪着三个汉子——阿兰泰柱、崇善、昂阿拉,他同母异父的三个兄长。
四人脸色都不好看。
“老五,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阿兰泰柱年最长,三十六了,一脸络腮胡,说话瓮声瓮气:“杜疯子那老狗,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咱们走,他跟着;咱们停,他也停。这都三天了,父汗那边怕是已到黑扯木了,咱们还在这儿磨蹭。”
“磨蹭也得磨。”莽古尔泰烦躁地抓抓头皮:“父汗让咱们拖住杜疯子,咱就得拖住。可那老狗精得很,不上钩啊。”
“要我说,干脆冲他一阵。”崇善性子最急,一拍大腿:“咱八千对两万四,是劣势,可未必不能打。杜疯子那兵,多是宣大来的,野地浪战未必是咱们对手。冲他一阵,杀杀他锐气,他就不敢这么吊着了。”
“冲?”莽古尔泰瞪他:“父汗走前咋说的?‘虚张声势,诱敌来追’。咱们主动冲上去,那是暴露虚实。杜疯子要是发现咱们就这点人,还不撒丫子跑?”
“那也不能干等着啊。”昂阿拉最沉稳,开口劝道:“杜疯子不上钩,咱就加点饵。多挖灶坑,多立旗帜,做得再真点。另外,派小队人马,去他营前挑衅,骂阵,激他出来。”
“试过了。”莽古尔泰摇头:“昨天派了三个牛录去骂阵,骂了半个时辰,唾沫星子都骂干了,杜疯子理都不理,营门都不开。”
“这老狗……”崇善咬牙。
正说着,帐外亲兵急报:“主子!明军有动静!”
四人霍然起身。
“什么动静?”
“东边,明军大营开出大队,看旗号是赵梦麟部,约莫三四千人,往咱们这边来了!”
莽古尔泰眼睛一亮:“追来了?”
“不像。”亲兵摇头:“他们出营五里就停,开始扎营挖灶,看架势是要在那边扎营。”
“扎营?”莽古尔泰愣住:“不追了?”
“哨探还说,明军大营里头静悄悄的,炊烟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
莽古尔泰和阿兰泰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
“有诈。”阿兰泰柱沉声道。
“去看看。”莽古尔泰抓起佩刀,大步出帐。
四人上了营中望楼,千里镜里,果然见东边五里外,明军正在扎营。旗帜密密麻麻,少说三四十面,灶坑一片连一片,看着确实像主力要往这边挪。
可莽古尔泰总觉得不对劲。
太明显了。
明军要真往东追,该是全军开拔,悄没声地跟上来,打咱们个措手不及。哪有这么大张旗鼓,出营五里就扎营的?
“老五,你看。”昂阿拉忽然指向西南方:“那边林子,鸟群惊起。”
莽古尔泰镜头移过去,果然见西南十里外一片桦树林,惊鸟盘旋,久久不落。
“林子里有人。”阿兰泰柱道。
“多少人?”
“看不真切,但鸟惊成那样,少说千八百人。”
莽古尔泰心头一跳。
明军在东边虚张声势,在西南林子埋伏人马……
“不好!”他猛地反应过来:“杜疯子要跑!往西南跑!”
“西南?”崇善一愣:“西南是抚顺方向,他打抚顺?”
“对,打抚顺!”莽古尔泰咬牙:“这老狗,看穿咱们是虚张声势,知道父汗主力已东进,就想趁机掏抚顺!东边赵梦麟那三四千人,是疑兵,是做给咱们看的!主力怕是已悄悄出营,往西南去了!”
“那咱们……”
“追!”莽古尔泰一把摔了千里镜:“父汗让咱们拖住他,拖不住,也得咬住!传令,全军拔营,往西南,追!”
“可西南林子里有伏兵……”昂阿拉提醒。
“顾不上了。”莽古尔泰眼珠子发红:“让镶蓝旗打头阵,冲林子。正蓝旗跟进,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