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呜咽,建奴大营动了起来。
可这一动,就露了馅。
八千人马拔营,再怎么装,也装不出两三万人的声势。尤其镶蓝旗那帮人,这些年一直受排挤,打起仗来磨磨蹭蹭,半天整不好队。
莽古尔泰在马上看得心头火起,却强忍着没发作——父汗说了,镶蓝旗,用,但不能全信。
等大军开拔,已是半个时辰后。
往西南追出十里,前方林子果然杀出一支明军骑兵,看旗号是王宣部,约莫两千骑,拦腰就冲镶蓝旗军阵。
镶蓝旗本就士气不高,被这一冲,顿时有些乱。额亦都——暂管镶蓝旗的镶黄旗大臣——在阵前大吼稳着,可效果不大。
莽古尔泰看得心头冒火,正要派正蓝旗上去支援,身旁皇太极忽然开口:“五哥,不对。”
“啥不对?”
“人太少。”皇太极眯眼望着战场:“王宣部是杜疯子麾下精锐,两千骑兵冲阵,不该只这点声势。你瞧,他们冲一阵就退,退一阵又冲,像在拖延。”
莽古尔泰定睛一看,果然。王宣那两千骑,冲得凶,可并不恋战,一击即走,绕着镶蓝旗军阵骚扰,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在给杜疯子主力争取时间!”莽古尔泰反应过来,心头一沉:“杜疯子主力,怕是已走远了!”
“追不追?”崇善急问。
“追!”莽古尔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镶蓝旗缠住王宣,正蓝旗跟我绕过去,追杜疯子主力!”
“可父汗让咱们拖住即可,不必死战……”昂阿拉迟疑。
“拖不住也得拖!”莽古尔泰低吼:“让杜疯子打下抚顺,咱们全得完蛋!追!”
正蓝旗四千余人脱离战场,绕开王宣部纠缠,往西南急追。
这一追,就追到了申时末。
前方哨探回报:发现明军大队踪迹,距此不足十里,正在往西南急行。
莽古尔泰精神一振:“加把劲,追上他们!”
又追出五里,天色渐暗。前方出现一片丘陵地带,官道从两座矮山之间穿过,形似口袋。
莽古尔泰追得急,正蓝旗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拉成了一字长蛇。刚进山口,忽听两侧山头号炮连响!
“轰轰轰——”
炮声震天,硝烟弥漫。
“有埋伏!”莽古尔泰心头一紧,勒马望去。
只见两侧山头,密密麻麻涌出明军旗帜,看旗号,正是杜松本部!
中计了!
杜疯子根本没走远,他在这儿等着呢!
“撤!往后撤!”莽古尔泰大吼。
可来不及了。
明军伏兵从两侧山头冲下,箭矢如雨,铅子如雹。正蓝旗前锋骑兵顿时人仰马翻,队形大乱。
莽古尔泰在亲兵护卫下往后急退,耳边箭矢呼啸,身旁不断有人惨叫落马。他百忙中回头望去,只见明军伏兵不多,约莫四五千人,可占了地利,又是突袭,正蓝旗措手不及,一时死伤惨重。
“稳住!稳住!”阿兰泰柱、崇善、昂阿拉三兄弟在阵中大吼,收拢部队。
可明军不依不饶,死死咬住。
正蓝旗且战且退,退出山口,清点人马,折了二百余人,伤者更多。
莽古尔泰气得眼珠子通红,却无可奈何——地形不利,又是中伏,能撤出来已算不错。
天色彻底黑透。明军伏兵也不追,缩回山上,点起火把,远远看去,像一条火龙盘在山头。
“杜疯子……”莽古尔泰望着那火光,咬牙切齿。
“五哥,现在咋办?”皇太极打马上前,脸上沾了灰,但还算镇定。
莽古尔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追,前有埋伏,地形不利。
不追,杜疯子真打抚顺咋办?
正犹豫间,西南方向忽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是炮声。
莽古尔泰身子一震,望向西南。
那里,是抚顺方向。
四、抚顺城下的火
抚顺城西南二十里,杜松立马高坡,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显出轮廓的坚城。
城不大,周三里,墙高两丈,砖石包砌,四门各有瓮城。去年四月,努尔哈赤就是在这儿,以“七大恨”告天,先破抚顺,掠人畜三十万,震动辽东。
如今,城头飘的是蓝底金日月的建奴旗帜。
杜松深吸口气,胸腔里一股热流涌动。
一年了。
一年前,他还在宣府,听着抚顺陷落的消息,气得砸了三个茶碗。一年后,他站在这儿,带着两万四千人马,要把它夺回来。
“总戎,”张铨打马上前,低声道:“哨探回报,城里守军约莫三千,主将是努尔哈赤的女婿,何和礼。此人稳重,不好对付。”
“何和礼……”杜松念叨这名字,点点头:“是个硬茬。可他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