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牵制了建奴);打不下来,那是杜松冒进,跟他没关系。
多好的算盘。
马林满意地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酱牛肉。
帐外,夜风呼啸。
他听见了,但没有在意。
那是风声。
只是风声。
至寅时三刻,天边泛白。
尚间崖的明军大营,还在沉睡。
哨探在望楼上打瞌睡,士兵们在帐篷里打着呼噜,马林在自己的大帐里打着鼾。
一切都很平静。
然后——
炮声响了。
不是一门炮,是几十门炮。
不是明军那种小炮,是建奴从羽柴赖陆那里换来的、日本制的铜炮。
炮弹落在明军大营里,炸开了花。
帐篷被掀翻,人被炸飞,马匹惊嘶,火头四起。
马林从床上滚下来,光着脚冲出大帐,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哆嗦。
“敌袭!敌袭!”他扯着嗓子喊,“建奴来了!”
但已经晚了。
建奴的骑兵,像潮水一样,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涌来。两白旗、两红旗——努尔哈赤的绝对精锐,两万铁骑,在晨光中展开,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马林的腿也抖了。
“撤!往西撤!”他嘶吼着,连甲都来不及穿,翻身上马,拨马就跑。
身后的明军大营,已经乱了。
士兵们从帐篷里爬出来,有的穿着衣服,有的光着身子,有的还在找武器。建奴的骑兵冲进营中,刀光闪烁,人头滚滚。
马林头也不回,拼命打马。
他的副将追上来,气喘吁吁:“总戎,咱们的兵——”
“管不了了!”马林吼,“快跑!跑回沈阳!”
他跑得比谁都快。
身后,尚间崖的明军大营,在晨光中燃烧。
两万明军,群龙无首,被建奴骑兵分割包围,像待宰的羔羊。
马林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只是拼命地跑,跑,跑。
风在耳边呼啸。
他的心也在呼啸。
“完了。”他想,“全完了。”
但他还在跑。
这是他的本色。
永远跑在最前面——只不过,不是冲锋,而是逃跑。
尚间崖的太阳,升起来了。
血红的。
照在满地的尸体上,照在燃烧的帐篷上,照在建奴骑兵沾满血的刀锋上。
努尔哈赤勒马,站在尚间崖的最高处,望着山下那片狼藉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他说,“打扫战场。俘虏全部杀了,不留。”
“得令。”
代善策马上前,低声道:“父汗,接下来……去哪儿?”
努尔哈赤望向西边。
那里,是抚顺的方向。
“杜疯子。”他喃喃道,“该你了。”
他拨转马头,马鞭前指。
“兵发抚顺。”
万军怒吼,声震四野。
而此刻,百里外的抚顺城头,杜松正站在红旗下面,望着东边初升的太阳。
他不知道,尚间崖已经完了。
他只知道,抚顺,在他手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