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点了点头:“好。方阁老,你与福王商议个章程出来,尽快稳住征辽券的市价。若市价崩了,辽东的粮饷就断了,这仗就没法打了。”
“臣遵旨。”
七、东安门·福王府邸
当夜,福王府邸灯火通明。
朱常洵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纸——户部的账册、征辽券的市价记录、晋商送来的银票清单。张守拙、王崇俭坐在下首,脸色都不好看。
“王爷,尚间崖一败,市面上的券价已经跌到二百文了。”张守拙声音发苦,“老朽估摸着,明天一开市,还得跌。一百五十文,一百文,甚至……”
“甚至变成废纸。”朱常洵替他说完。
张守拙不说话了。
王崇俭忍不住道:“王爷,那八百万两……真要拿出来?”
朱常洵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案上的征辽券,那张烫金的纸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光。
四百二十文,跌到二百文,只用了一天。
明天呢?
后天呢?
如果他不救,这券就会变成废纸。晋商的钱打了水漂,朝廷的信用崩塌,辽东的粮饷断绝,杜松在抚顺弹尽粮绝,努尔哈赤长驱直入——然后,大明就完了。
如果他救呢?
八百万两扔进去,能托住市价吗?托住了,然后呢?杜松能守住吗?杨镐能调来援军吗?努尔哈赤会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救,他就完了。
不是因为他是“破家纾国难”的福王,而是因为——他是福王。
清流骂了他二十年,说他是“庶孽”,说他是“祸本”,说他“贪得无厌”。如果他此刻缩了,那些骂名就会变成事实。他就会真的变成那个“贪生怕死、悭吝误国”的福王。
而如果他救了——哪怕救不了,哪怕这八百万两打了水漂——天下人也会记得,在危难之际,福王殿下掏出了全部家当。
民心、士心、军心,在哪边?
“救。”朱常洵合上账册,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明天一开市,本王亲自去户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八百万两交上去。”
张守拙和王崇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无奈。
“王爷,您可想好了。”张守拙涩声道,“这八百万两投进去,若是……”
“若是打了水漂,本王认了。”朱常洵打断他,“可你们记住,这八百万两,不是本王的,是晋商的。本王只是牵线搭桥。救市的功劳,本王领;亏了,晋商担。”
张守拙脸色一变。
朱常洵看着他那张儒雅的脸,忽然笑了:“张公,别怕。仗还没打完呢。杜松在抚顺,刘綎在赫图阿拉,杨镐在沈阳。努尔哈赤再厉害,也只有两万人。咱们,未必会输。”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不太信。
但他必须这么说。
因为他是福王。因为所有人都看着他。因为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更远处,辽东的方向,似乎有隐隐的闷雷声。
那是炮声。
杜松还在守。
而朱常洵,明天就要把八百万两,扔进那个无底洞。
他忽然想起父皇那句话:“那八百万两,先别动。等朕的旨意。”
父皇,儿臣等不了了。
八、尾声
三月二十二日,清晨。
征辽券市价,已跌至一百二十文。
户部门口,挤满了前来兑付的商人和士绅。他们举着券,红着眼,喊着“朝廷还钱”,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朱常洵的轿子到了。
他从轿子里出来,穿着一身绯色蟠龙便袍,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身后跟着张守拙、王崇俭,以及十几个晋商的伙计,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福王殿下到——”护卫高喊。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让开了一条路。
朱常洵走进户部大堂,将紫檀木盒放在案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银票。
平阳张家的,蒲州范家的,绛州王家的,太原靳家的,祁县孙家的,代州杨家的,汾州梁家的。
整整八百万两。
“这是本王与晋商七家,共筹的八百万两。”朱常洵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从今日起,征辽券,户部按票面价收购。市价低于票面,户部补足差额。本王在此立誓——大明不会赖账,朝廷不会赖账,征辽券,一文都不会少!”
大堂里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春天的雷声,滚过整个户部大堂,滚出大门,滚到街上,滚进每一个举着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