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东的北军中军大帐,此刻戒备森严。帐外五百武卫军环列,刀甲映着初升的朝阳,肃杀之气压过了春日的暖意。
帐中,袁绍坐于主位,曹操居左,诸葛亮居右。以下,荀攸、徐晃、张辽、赵云、黄忠、太史慈等数十员大将分列两侧。人人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昨夜激战的血污。
帐帘掀开。
孙权被两名武卫军押入。他双手反缚,衣袍破烂,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腰背挺得笔直。那双碧眼在晨光中依然锐利,扫过帐中众人时,没有丝毫畏惧。
“跪下!”押解士兵喝道。
孙权昂首,纹丝不动。
“让他站着。”袁绍开口。
士兵退后。孙权站在大帐中央,与袁绍隔十步对视。
“孙仲谋,”袁绍缓缓开口,“建业已破,江东已平。你还有何话说?”
孙权笑了,笑声嘶哑:“袁本初,曹孟德,还有你诸葛孔明……你们赢了。但某想问一句:你们凭什么赢?”
他向前一步,虽被缚双手,气势却不减:“凭兵马多?凭粮草足?还是凭你们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着汉室的旗号行兼并之实?!”
“放肆!”许褚怒喝。
曹操抬手制止,独眼看着孙权:“仲谋,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今日你若肯降,某可保你性命,保孙氏宗庙不绝。”
“保我性命?”孙权冷笑,“曹孟德,你当年对吕布也是这么说的吧?对袁术也是这么说的吧?结果呢?白门楼,寿春城——可有一个活口?!”
曹操脸色一沉。
“还有你袁本初!”孙权转向袁绍,“你口口声声奉天子诏讨不臣,可你做的哪一件事是臣子该做的?幽州公孙瓒,冀州韩馥,益州刘璋——他们哪一个不是汉室宗亲、朝廷命官?不都被你吞并了?!”
袁绍面无表情:“乱世用重典。若天下诸侯皆如你这般割据自雄,汉室何时能一统?百姓何时能安宁?”
“好一个‘百姓安宁’!”孙权突然提高声音,眼中迸出怒火,“那某问你——淳化镇一千三百口百姓,是怎么死的?!他们饿死的时候,你这‘仁德之主’在哪里?!他们被活埋的时候,你这‘奉天讨逆’的大军在哪里?!”
帐中一片死寂。淳化镇惨案的消息早已传开,众将皆知。
袁绍缓缓站起,走到孙权面前:“你说淳化镇?好,那某问你——是谁下令抢掠百姓口粮?是谁纵容周泰、丁奉屠戮无辜?是谁在秣陵粮尽时还私藏存粮,让将士饿着肚子守城?!”
他一字一句,声音如铁:“是你,孙仲谋。”
“你弃秣陵而逃,是为不忠;骗将士死战而自走密道,是为不义;抢百姓口粮致数千人饿死,是为不仁;纵容部将屠戮士族、清洗异己,是为不智!”
袁绍每说一句,向前一步。孙权被逼得连连后退。
“你父孙文台,讨董卓时散家财募兵,过境秋毫无犯,百姓箪食壶浆!你兄孙伯符,取江东时约法三章,不杀降卒,不掠民财,士民归心!”
“可你呢?!”袁绍厉声喝问,“你继承父兄基业,坐拥江东六郡,四年来年都做了什么?除了修宫殿、造战船、征赋税、刮民膏,你还做了什么?!”
孙权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某告诉你!”袁绍环视帐中众将,“今日破建业,不是某袁本初赢了,是江东的民心赢了!是那些被你活活饿死的百姓赢了!是那些被你欺骗赴死的将士赢了!”
他指向帐外:“你要不要出去看看?看看那些放下兵器的江东士卒,他们眼中可有半分对你的忠诚?看看那些幸存的建业百姓,他们可有一人为你流泪?!”
孙权踉跄后退,终于跌坐在地。
不是被推倒,是腿软了。
袁绍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刺穿了他二十八年来自我编织的幻象——那个英明神武、爱民如子、众望所归的吴王幻象。
原来,在百姓眼中,他是暴君。
在将士眼中,他是骗子。
在天下人眼中,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哈哈……哈哈哈……”孙权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好……骂得好……袁本初,你骂得对……”
他抬起头,看着袁绍,眼中再无傲气,只剩一片空洞:“某……确实不配为孙文台之子,不配为孙伯符之弟,不配……为江东之主。”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垮了下去。像是抽掉了脊梁,瘫在地上,再不言语。
帐中寂静无声。
许久,曹操叹息:“带下去吧。好生看管,莫要让他寻短见。”
“诺。”
孙权被搀扶出帐。他不再挣扎,不再怒骂,像个木偶般被带走了。
午时,宫前广场。
这里昨日还是修罗场,今日已被清理。尸骸已移走,血渍被冲刷,但青石板缝隙中依然泛着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