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南码头上,十二艘大船一字排开。这些船原本是江东水师的运兵船,如今漆色未干地刷上了“汉”字,在晨雾中显得崭新又突兀。
步骘站在旗舰船头,看着士兵们将最后一批物资搬上船。三千北军精兵,百名文官吏员,还有三个月的粮草辎重——这就是他南下交州的全部本钱。
“子山兄,”虞翻从船舱走出,手里拿着一卷地图,“此去交州,路途艰险啊。”
步骘接过地图展开。从建业到交州治所广信(今梧州),水路两千里。要过彭蠡泽,穿湘江,越五岭,才能抵达那片蛮荒之地。
“仲翔怕了?”步骘难得开了句玩笑。
虞翻摇头:“非是怕。只是觉得……朝廷这安排,未免太轻率。三千兵,就想收服经营了四十年的士燮?”
“所以说是‘试探’。”步骘卷起地图,“朝廷要的不是马上拿下交州,而是探明士燮的态度。若他肯降,自然最好。若不肯……这三千人就是钉子,钉在交州边境,等朝廷腾出手来。”
两人说话间,诸葛亮和荀攸来到了码头。
“步子山,虞仲翔。”诸葛亮拱手,“二位此去,任重道远。”
步骘、虞翻连忙还礼。
荀攸递上一份文书:“这是朝廷的正式任命:步骘为交州牧,假节,秩二千石。虞翻为交州刺史,秩六百石。另,加步骘为安南将军,可自行决断交州军政。”
假节,就是持节代表皇帝,有先斩后奏之权。安南将军更是正牌将军号。这份任命,给了步骘极大的自主权。
“谢晋王,谢丞相,谢军师。”步骘郑重接过。
诸葛亮又递上一封信:“这是给士燮的劝降书。语气要温和,但立场要坚定。告诉他,江东已平,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若肯归顺,可保其家族富贵,继续镇守交州。若抗拒……后果自负。”
步骘将信收好。
“还有,”荀攸压低声音,“交州多蛮族,地形复杂。不可冒进,稳扎稳打。三千兵虽少,但都是北军精锐,善战能守。你们到了之后,先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下官明白。”
辰时正,船队启航。
十二艘大船顺江而下,船帆鼓满春风。步骘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建业城,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他还是江东重臣,想着如何抵御北军。一个月后,他却成了朝廷命官,要去收服另一片割据之地。
命运,真是难以捉摸。
船队过牛渚,入彭蠡泽。湖面开阔,水天一色。但步骘无心欣赏,他召集众将议事。
“诸位,”他在舱中摊开地图,“交州七郡: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其中士燮的根基在交趾郡(今越南北部),但他名义上控制着整个交州。”
他手指点向苍梧郡(今梧州一带):“我们的目的地是这里。苍梧郡北接荆州,东连扬州,是进入交州的咽喉。当年孙策曾想取交州,就是被士燮挡在苍梧。”
副将问:“将军,士燮会让我们进苍梧吗?”
“不好说。”步骘摇头,“士燮此人,老奸巨猾。他在交州经营四十年,名义上归顺朝廷,实则独立。孙权在时,他与江东往来密切,但从不真降。如今江东已亡,他的态度……很难预料。”
虞翻接话:“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能和平接管最好,若不能,就在苍梧站稳脚跟,等朝廷大军。”
众将点头。
船队继续南下。过长沙,入湘江,水势渐急。两岸山岭连绵,猿啼虎啸,人烟稀少。
三月二十八,船队抵达零陵郡(今永州)。再往前,就要翻越五岭了。
“弃船,走陆路。”步骘下令。
三千士兵下船,辎重改用骡马运输。百名吏员大多没走过这样的山路,走得苦不堪言。
“这才刚开始。”虞翻苦笑,“过了五岭,才是真正的蛮荒之地。”
同一时刻,交趾郡龙编城(今越南河内)。
士府大堂内,七十六岁的士燮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他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手中握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缓缓拨动。
堂下,坐着他的三个弟弟:士壹、士?、士武,还有长子士徽、次子士匡,以及交州各郡的主要官员。
气氛凝重。
“建业城破,孙权被俘,江东六郡归于一统。”士壹声音低沉,“朝廷派步骘为交州牧,虞翻为刺史,率三千兵南下。如今已到零陵,不日将越五岭入我境。”
士徽年轻气盛,拍案而起:“父亲!朝廷这是要夺我士家基业!三千兵就想接管交州?欺人太甚!”
士?比较谨慎:“但江东六十万大军都败了,我们……挡得住吗?”
“交州不是江东!”士徽激动道,“我们有十万兵!有四十年的根基!有南岭天险!朝廷大军来了又如何?当年马援南征,不也损兵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