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降了?”士徽瞪眼,“我士家四代经营,就这么拱手让人?”
众人争论不休。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主观望。
士燮始终闭目,一言不发。
直到众人都说得口干舌燥,他才缓缓睁开眼。
“说完了?”
堂下一静。
士燮放下念珠,缓缓道:“你们都说完了,那老夫说几句。”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那张巨大的交州地图前。
“交州七郡,疆域万里。但真正在我士家掌控的,不过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南海、苍梧、郁林、合浦四郡,只是名义上归顺。”
他手指点向苍梧:“步骘要来,必先取苍梧。苍梧太守吴巨,是老夫的人吗?”
众人沉默。吴巨是孙权任命的,与士家若即若离。
“不是。”士燮自问自答,“吴巨虽尊老夫为交州牧,但内心有自己的算盘。若朝廷大军压境,他第一个降。”
士徽急道:“那就先除掉吴巨!”
“然后呢?”士燮看向儿子,“除掉吴巨,朝廷就不会来了?只会来得更快,来得更多。”
他走回主位坐下:“老夫今年七十六了,执掌交州四十年。这四十年,交州无战事,百姓得安居,商路得畅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无人应答。
“因为老夫懂得审时度势。”士燮缓缓道,“黄巾乱时,老夫归顺朝廷,得封交趾太守。董卓乱时,老夫按兵不动,保境安民。孙策强盛时,老夫与他通好,但不真降。曹操势大时,老夫上表称臣,但不出兵。”
“老夫这一生,做的就是一件事——在乱世中,保全士家,保全交州。”
他看着堂下众人:“如今,天下将定。袁绍一统北方、中原、巴蜀、江东,大势已成。这个时候,还要硬抗吗?”
士壹迟疑道:“那兄长的意思是……降?”
“不,”士燮摇头,“也不降。”
众人糊涂了。
“老夫要……拖。”士燮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光,“步骘只带三千兵,说明朝廷现在腾不出手来全力对付交州。既然如此,老夫就陪他周旋。”
“如何周旋?”
“先礼后兵。”士燮道,“派人去迎接步骘,以礼相待。但要设法拖延,不让他真正接管权力。同时整顿兵马,加强边防。若朝廷真要大举南征,再做打算。”
士徽不甘:“这不是示弱吗?”
“示弱总比灭族强。”士燮冷冷道,“你们记住:交州可以没有士家,但士家不能没有交州。若我们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那离灭族就不远了。”
他顿了顿:“况且,拖下去,未必没有变数。袁绍老了,曹操猜忌,朝廷内部未必稳固。拖个三年五载,局势或许就有变化。”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服口服。
姜还是老的辣。
“那派谁去迎接步骘?”士壹问。
士燮想了想:“让匡儿去。他稳重,识大体。”
士匡起身:“儿遵命。”
“记住,”士燮叮嘱,“态度要恭敬,言辞要谦和。但实质性的权力交接,一律推脱。就说要等老夫亲自与步骘商议。”
“儿明白。”
议罢,众人散去。
士燮独自留在堂中,看着地图上的苍梧郡,喃喃自语:“步骘步子山……当年在江东时,老夫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沉稳干练,不是易与之辈啊。”
窗外,交趾的春日骄阳似火。
但士燮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他知道,士家在交州四十年的好日子,或许要到头了。
四月初三,步骘部越过五岭,进入苍梧郡地界。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所谓的“郡”,不过是几座土城,一些散落的村落。道路泥泞,山林茂密,瘴气弥漫。
“这就是苍梧?”虞翻掩住口鼻,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沼泽的气味。
步骘点头:“交州七郡,苍梧算是开发较好的。再往南,更荒凉。”
正说着,前方斥候来报:“将军,十里外有一队人马,打着‘士’字旗,说是奉交州牧士燮之命,前来迎接。”
步骘与虞翻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列阵,迎客。”
三千北军迅速列成战斗队形。虽长途跋涉,但军容严整,杀气犹在。
片刻后,一队约五百人的队伍来到阵前。为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正是士匡。
“交州别驾士匡,奉家父之命,恭迎步牧、虞刺史。”士匡下马,躬身施礼,礼数周全。
步骘下马还礼:“有劳士别驾远迎。”
士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