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赋虽低,但税基扩大。”诸葛亮解释,“江东六郡,在册田亩八百万亩。但据亮调查,实际田亩至少一千二百万亩——那四百万亩被豪强隐匿,从不纳税。”
他顿了顿:“若推行新政,授田于民,清丈田亩,将隐匿之田全部纳入税基。即使三十税一,总收入也不会比现在少。而且少了中间盘剥,百姓负担大减,朝廷实收反增。”
阚泽若有所思:“可清丈田亩……谈何容易。那些豪强岂肯配合?”
“所以要从丹阳开始试点。”诸葛亮道,“丹阳是战场,豪强势力受损最重。趁此机会推行新政,阻力最小。待丹阳成了,其他郡县就有榜样可循。”
顾雍沉默良久,终于道:“那便试试吧。不过……老夫有言在先,若激起民变,或豪强反抗,朝廷须全力弹压。”
“自然。”诸葛亮点头。
四月二十,税制改革令正式颁布。
告示贴遍丹阳各城各乡:
“自即日起,丹阳郡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只征田赋。税率三十税一,每年秋后征收。取消口赋、算赋、更赋等所有人头税。盐铁专营暂保留,但价格下调三成……”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以后只交田赋?”
“三十税一……那我家三十亩田,收三十石粮,只交一石?”
“盐价还降了……”
许多人不敢相信。直到有胆大的去县衙问,得到肯定答复后,消息才真正传开。
五月,到了春耕最忙的时候。
田野里,领到田的农户们拼命耕作。他们知道,今年收的粮食,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了。这种诱惑,比任何鞭子都管用。
而原本的佃农们,也开始动摇。东家给的租子再优惠,也要五五开。而官府给的田,三年免税,之后也只交三十税一。
“东家,我……我想去领官田。”有佃农壮着胆子对地主说。
地主脸色铁青,但不敢阻拦——县衙有令,任何人不得阻碍百姓领田,违者严惩。
短短一月,丹阳郡的佃农减少了四成。
豪强们坐不住了。
五月十五,建业吏曹衙门。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考核——对留任的江东官吏进行三个月试用期考评。
大堂内,程昱、董昭、严畯三人坐堂。堂下,三十余名官吏排队等候。
“下一个,吴郡功曹张温。”
一个四十余岁的文士上前,递上履历和三个月的政绩报告。
程昱翻开报告,眉头微皱:“张功曹,你这三个月,只处理了十七件公务,平均六日一件。其他时间在做什么?”
张温低头:“下官……下官在熟悉新政。”
“熟悉新政需要三个月?”程昱冷笑,“某看你是在观望吧?观望朝廷是不是真能站稳脚跟,观望新政能不能推行下去。”
张温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你的考评,”程昱提笔,“不合格。罢黜,永不录用。”
“大人!”张温急了,“下官在吴郡为官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那是为孙氏效劳,不是为朝廷。”程昱毫不留情,“下一个。”
张温被士兵带下,面如死灰。
这一幕让后面排队的人心惊胆战。
“下一个,丹阳郡丞朱据。”
朱据上前——他是朱桓的弟弟,朱氏在丹阳是大族。
他的政绩报告很厚,记录详细:协助推行均田制,调解田界纠纷十五起,清丈田亩三万亩……
程昱脸色稍缓:“做得不错。但有一事——你朱家在丹阳有田两千亩,为何只申报八百亩?”
朱据坦然道:“回大人,那一千二百亩,大多是族中远亲、佃户挂名。下官已令他们自行去县衙登记,按新政领契纳税。”
“哦?”程昱挑眉,“你不怕族人骂你?”
“怕。”朱据实话实说,“但新政是大势所趋。抗拒者,终将被碾碎。下官只是做了明智的选择。”
程昱与董昭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欣赏。
“考评,优等。”程昱提笔,“留任,擢升为丹阳郡守副使,协助邓艾推行新政。”
“谢大人!”朱据躬身,松了口气。
考核继续进行。有人合格,有人不合格,有人优秀。标准很简单:是否真心拥护新政,是否切实推行政务。
至午时,考核了二十三人,罢黜七人,留任十六人,其中擢升三人。
气氛越来越紧张。
“下一个,会稽郡尉贺齐。”
贺齐上前。他是江东老将,在会稽根基深厚。
程昱翻看他的报告,脸色沉了下来:“贺郡尉,你这三个月,以剿匪为名,调动郡兵十二次,耗费粮草三千石。但斩获匪徒……仅三十七人?”
贺齐镇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