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籍贯,家中还有何人?”书吏问。
“陈武,吴郡吴县人。家中……无人了。妻子早亡,儿子战死在鄱阳湖。”老兵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书吏笔一顿:“那……你准备去哪?”
“回吴县吧。虽然房子烧了,地也没了,但……总是故乡。”
书吏在名册上记录,然后从箱中取出一贯钱(一千文),又装了一袋粮食。
老兵接过,掂了掂钱,忽然跪下,朝点将台方向磕了三个头。
徐晃连忙下台扶起:“老丈这是何意?”
老兵老泪纵横:“将军,某十五岁当兵,打了三十年仗。跟过孙破虏,跟过孙讨逆,跟过吴王……今日,仗打完了。这钱粮,是某三十年军旅的……善终。”
徐晃默然。他扶老兵起身,亲自送他出校场。
第二个登记的是个少年,看起来不到十六岁。
“姓名?”
“周循。”
书吏一愣:“周循?你是……”
“周瑜……是我父亲。”少年低声道。
全场寂静。连徐晃都愣住了。周瑜之子,竟然在降卒之中?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徐晃问。
“父亲战死后,母亲让我从军,说要继承父志。”周循眼圈发红,“可我……我不喜欢打仗。我只会读书,不会杀人……”
徐晃看着这个文弱的少年,心中叹息。周瑜一代英杰,儿子却被迫从军,如今沦落至此。
“你准备去哪?”
“回舒县老家。母亲在那里等我。”
徐晃想了想:“这样吧,你不要领路费了。我给你写封信,你去许都,进太学读书。你父亲是忠臣,朝廷不会亏待他的后人。”
周循愣了愣,跪地磕头:“谢将军!”
徐晃扶起他,当即修书一封,盖了印信,又给了盘缠。
这一幕让许多人心生暖意。朝廷并非冷酷无情。
登记持续了整整两天。三万人中,两万两千人选择归乡,八千人选择在建业周边落户。
那些归乡者,揣着路费粮袋,三三两两离开校场。有人结伴而行,有人孤身上路。他们回头望着建业城,望着这座他们曾誓死守卫的都城,眼神复杂。
而那些留下的,则被分配到建业周边各县,落户分田。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平民了。”当地县令告诫,“好好种地,安分守己。朝廷会给你们三年免税,三年后按新政纳税。若敢作奸犯科,严惩不贷。”
八千人唯唯诺诺。
他们大多不会种地——当兵太久,忘了农活。但不要紧,官府派了老农指导,还借给种子农具。
虽然艰难,但总算有了活路。
校场空了。
曾经的五万大军,两万被收编,三万被遣散。江东的军事力量,就这样被消化、分解、重组。
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五月初五,长江水寨。
这里曾是江东水师的基地,如今停泊着北军和荆州水师的战船。楼船、艨艟、走舸,密密麻麻,桅杆如林。
议事厅内,太史慈坐在主位,左右是甘宁、文聘,以下有王双、徐质、蔡瑁、张允,以及贾逵、满宠两位参军。
“今日召集诸位,是商议水师整编。”太史慈开门见山,“晋王有令:整合北军水师、荆州水师、江东水师残部,组建新的大汉水师。某为水师都督,甘宁、文聘为副都督。”
众人肃然。
太史慈继续道:“新水师分三支舰队:长江舰队,驻建业,控扼长江,由某亲领。东海舰队,驻广陵,巡防东海,由甘宁统领。洞庭舰队,驻巴丘,镇守荆湘,由文聘统领。”
他看向王双、徐质:“你二人任长江舰队副将,协助某管理日常。”又看向蔡瑁、张允:“你二人任洞庭舰队副将,辅助文将军。”
四人抱拳:“诺!”
“至于贾逵、满宠二位参军,”太史慈道,“贾参军负责军法军纪,满参军负责后勤补给。水师大小事务,皆需二位参赞。”
贾逵、满宠躬身:“下官领命。”
太史慈起身,走到巨大的水师布防图前:“现在说说具体整编方案。”
他手指建业位置:“长江舰队,以北军水师为主,整合江东水师残部,计楼船四十艘,艨艟一百二十艘,走舸三百艘,水军两万人。”
又指广陵:“东海舰队,以甘宁旧部为主,补充部分江东水军,计楼船二十艘,艨艟八十艘,走舸两百艘,水军一万人。”
最后指巴丘:“洞庭舰队,以荆州水师为主,计楼船二十艘,艨艟六十艘,走舸一百五十艘,水军八千人。”
合计:楼船八十艘,艨艟二百六十艘,走舸六百五十艘,水军三万八千人。
“这规模……”文聘迟疑,“是否太大了?养这些水师,耗费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