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似乎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李秀宁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你能骑马吗?”
凌云微微一怔。
“你的伤太重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得找大夫。你昏迷了两天,我不敢动你,怕挪坏了。现在你醒了,如果能骑马,我去把马牵来,我们...”李秀宁继续道。
“不必了。”凌云打断了她。
李秀宁停下来,看着他:“嗯?”
凌云闭上眼睛,像是在攒一口气。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看着棚顶的茅草,声音平静:“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是找大夫就能解决的。”
李秀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
刚说了一个字,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凌云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然后一缕血迹从嘴角溢了出来。
那血不是红色的。
是暗褐色的,稀薄得像兑了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看到了?”凌云苦笑一声,“我的命...已经耗尽了...”
李秀宁身体一僵,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一时间,棚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帘的沙沙声。
良久,李秀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接凌云的话,而是问了一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真的是你...杀了我父亲?”
凌云沉默了一瞬:“是。”
李秀宁的手不自觉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
“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擒住我父亲,逼我李家就范,远比杀了他更有用。你为什么要杀他?”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躺在那里,目光穿过草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那一夜...我没有想要杀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凌云沉默了很久,并没有开口回答。
但李秀宁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试图理清什么。
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一瞬,然后便被一种刻意的平静取代了。
“说不清。”他最后说。
李秀宁看着他,眼中带着明显的审视。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这个人骗过她,瞒过她,以“凌白”的身份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应该怀疑。
可是此刻,躺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将死之人。
他的白发铺在干草上,他的嘴角还挂着暗褐色的血痕,他的眼神里没有狡黠,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倦。
“太阳挺好的。”凌云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可以...扶我出去看看吗?”
李秀宁没有拒绝,随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凌云扶起来。
他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是一具空壳。
她把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搂半拖地把他弄出了棚子。
溪边的岩石上,阳光正好。
李秀宁扶他坐下,让他靠着一块被太阳晒暖的大石头。
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溪水在脚下流淌,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凌云闭着眼睛,脸上依然没有血色,但眉头舒展开了,像是在享受这久违的暖意。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大小姐。”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有纸笔吗?”
李秀宁一怔,似有些意外:“你要做什么?”
凌云睁开眼睛,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脊,声音很轻:“有些事...要交代。”
李秀宁的心猛地揪紧:“什么事?”
“身后事。”
凌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回不去了。趁着现在还清醒,我想...写两封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之后,能不能请你...帮我送往洛阳?”
李秀宁愣住了。
她看着凌云,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个人是虎威王,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大隋的擎天之柱。
他麾下有千军万马。
他掌控着北疆三州。
他在草原上被人称为“白虎圣主”。
他只需要略微出手,就可以让整个河北改天换日。
可现在,他躺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谷里,白发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