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窝铺村口,贾琮负手而立,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身后,留下来的亲兵们或坐或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罗淮站在贾琮身侧,同样望着北方。
“伯爷,”他低声道,“您说女真人真会来吗?”
贾琮没有立刻回答。
会来吗?
换了是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说不得也要打回来。女真人比他还骄狂,比他更睚眦必报。他们不会咽下这口气,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谨慎而暂时不做报复。
“会来。”他说。
罗淮沉默片刻,又道:“那咱们……能比他们快吗?”
贾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罗淮的脸上还带着血污,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惧意,只有认真。他在认真地等待一个答案。
贾琮没有给他答案。
“天亮就知道了。”他说。
罗淮点点头,没有再问。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漫长。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北方始终没有动静。
贾琮靠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闭目养神。他不敢睡,只是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女真人来了怎么打,从哪个方向来,来了多少人,自己这边怎么应对。
他想到韩烈,想到那五百骑兵。他们应该快到了。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贾琮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罗淮和几个亲兵也瞬间弹起身,握紧兵器,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一队黑影从夜色中冲出,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大步朝贾琮走来。
“伯爷!”
是韩烈。
贾琮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他迎上去,一把扶住单膝跪地的韩烈:“起来!路上顺利吗?”
“顺利!”韩烈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伯爷,您那一战我听说了!斩敌七十余,自己伤亡不过五十!这可是咱们到辽东的第一仗!”
贾琮摆摆手:“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人呢?”
“都到了!”韩烈指向身后,“五百骑兵,全部在林威的带领下在村外候命!”
贾琮点点头,快步朝村外走去。
村外,黑压压一片骑兵静默而立。战马都被勒住了嘴,没有嘶鸣,只有偶尔的喷鼻声。五百人,五百骑,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夜色中。
林威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伯爷!”
贾琮扶起他,目光扫过那五百骑兵。
这些都是扬威营出来的精锐,是他在辽东最可倚仗的力量。此刻他们连夜奔驰百里赶来,人人脸上带着疲惫,却无一人露出不耐之色。
“弟兄们辛苦了。”贾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天亮之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眼睛都在看着他。
贾琮转向林威,又看了看随后赶来的韩烈,压低声音开始布置:
“林威,你带二百骑兵,把所有战马都带上,藏到附近的山谷里。”他指向村东方向,“那边有一道山谷,地势隐蔽,距离村子一刻钟马程。你带人藏在那里,等我的信号。一旦村子里打起来,你立刻率骑兵全速冲杀出来,一刻钟必须赶到!”
林威一愣:“伯爷,您让我带骑兵?那您呢?”
“我留下。”贾琮道,“剩下的三百骑兵,由我和韩烈率领,全部舍弃战马,藏到民宅里。守株待兔。”
韩烈脸色一变:“伯爷!您是一军主将,怎么能留在村子里冒险?您带骑兵去山谷,我和林威留下!”
“是啊伯爷!”林威也急了,“您不能……”
“行了。”贾琮打断他们,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是一军主将,主将的责任是带着弟兄们打胜仗,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他看向韩烈:“韩烈,你跟我一起留下。咱们在屋里等着女真人上门。”
韩烈张了张嘴,终于一咬牙:“是!”
林威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贾琮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平静和坚定。
他忽然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伯爷,不是在逞英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应该留下,这一刻他真的对贾琮有了彻底信服的感觉。
林威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伯爷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贾琮点点头,又看向韩烈:“让大家进村,分散隐蔽。记住,不许出声,不许点火,不许暴露。女真人来了,等我号令再动手。”
韩烈领命而去。
片刻后,三百骑兵悄无声息地进了村子。战马被进山谷埋伏的骑兵全部牵走了,士卒们分散躲进一间间民宅。门窗紧闭,灯火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