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去,城墙上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亦拉铎又挥了挥手。
“汉军营,上!”
四千汉军营步兵扛着云梯,推着盾车,呐喊着朝城墙冲去。
城墙上,吴守备探出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敌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弓箭手,准备!”
箭垛后面,弓箭手们站了起来,搭箭上弦。
“放!”
箭矢如雨,呼啸着朝城下飞去。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营步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继续往前冲,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城墙上,团练青壮们抱起檑木滚石,狠狠砸下去。
一个刚爬到一半的士兵被檑木砸中,惨叫着摔下去,砸倒了下面的几个人。
又一个爬上城头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几把长枪同时刺穿,惨叫着跌落。
战斗异常惨烈。
汉军营的步兵一批批地冲上来,又一批批地倒下去。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土地。
亦拉铎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继续。”他说,“不许停。”
身边的亲信小心翼翼地道:“贝勒爷,伤亡太大了……”
亦拉铎冷冷地看他一眼。
“那些汉奴,死多少都不可惜。继续攻城,消耗他们的箭矢和体力。”
亲信不敢再说话,传令下去。
攻城持续了整整一天。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
城墙上,吴守备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胳膊上中了一箭,箭头还扎在里面,疼得钻心,可他顾不上拔。
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活着的人也都疲惫不堪。
“大人,”一个千总爬过来,“咱们伤亡太大了。边军阵亡了三百多,团练也死了七八十。箭矢快用完了,檑木滚石也快没了。”
吴守备咬了咬牙。
“撑住。再撑一会儿,天就黑了。天黑他们就不敢攻城了。”
千总点点头,又爬回去。
城下,女真人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
亦拉铎看着那座依然屹立的城堡,眉头皱了起来。
“收兵。”他说,“明日再攻。”
号角声响起,汉军营的步兵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守军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有人靠在箭垛上,闭上眼睛休息;有人抱着死去的同伴,无声地流泪。
吴守备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退去的敌军,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疲惫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一天,撑住了。
可明天呢?后天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住。撑到伯爷能够想到破解困境的办法。
城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贾琮趴在一处山坡上,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远远地望着中前所的方向。
他已经在这里藏了整整一天。
从上午火炮轰鸣开始,到下午喊杀震天,再到现在的沉寂,他亲眼目睹了这场惨烈的攻防战。
韩烈趴在他身边,眼睛通红。
“伯爷,”他的声音发颤,“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贾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女真人大营的方向。那里,火炮静静地停着,周围有重兵把守。
现在动手,冲不过去。就算冲过去了,也炸不掉几门炮。
得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再等等。”他说,“天黑了再说。”
韩烈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身后,两千精锐骑兵静静地埋伏在山谷中,等待着命令。
女真大营,中军大帐。
亦拉铎坐在上首,面前站着几个汉军营的千总。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着伤,低着头不敢说话。
“第一天,”亦拉铎慢悠悠地开口,“伤亡多少?”
一个千总小心翼翼地回答:“回贝勒爷,阵亡……八百余人,重伤五百余人。”
亦拉铎笑了。
“一千三百人。打了一天,死了一千三百人,城还没拿下。”
千总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亦拉铎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知道吗,那些北狄骑兵在笑话你们。他们说,汉狗就是没用,这么多人打一座小城,打了一天,死了这么多,连城墙都没爬上去。”
千总们的头更低了。
亦拉铎拍了拍其中一个千总的肩膀。
“不过,我不怪你们。毕竟你们是步兵,攻城本来就难。明天继续,用火炮轰开城墙,然后冲进去。”
千总们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