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传令兵部,即刻调集京营三万精兵,驰援广宁、蓟镇!命沿途州府备足粮草,不得延误!”
“还有,传旨辽东。告诉贾琮、高猛、韩烈等人,等辽东战事结束,让他们入京受赏。”
众人齐齐领旨称是。
山西,陆源镇。
贾琮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已经整整五天了。
每天清晨,他都会站在这里,等着韩烈和高猛的消息。派出去的斥候一批又一批,回来的都说没找到。五千精骑出关,回来的不到一千。韩烈和高猛带走了两千多人,到现在音信全无。
“伯爷,”罗淮走上来,低声道,“您该歇歇了。身上还有伤呢。”
贾琮摇摇头,没有说话。
罗淮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贾琮精神一振,探头望去——远处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朝这边走来。队伍稀稀拉拉,衣衫褴褛,可走在最前面那两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韩烈。高猛。
贾琮转身就往城下跑。
城门大开,韩烈和高猛策马入城。两人浑身是血,甲胄破烂,脸上全是风霜之色。可他们还活着。
“伯爷!”高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眼眶通红,“末将回来了!”
贾琮一把扶起他,上下打量。“伤着没有?”
高猛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韩烈也走过来,单膝跪地。贾琮扶起他,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的兄弟,鼻子一酸。
“还有多少人?”他问。
韩烈低下头。“一千一百。”
贾琮闭上眼睛。五千精骑,活着回来的不到两千。折损过半。
韩烈咬牙道:“伯爷,末将无能……”
“不怪你们。”贾琮打断他,“是我把他们带出去的。要怪,怪我。”
他转过身,望着城外那片苍茫的草原,沉默良久。“走,进城。弟兄们需要养伤,需要吃饭。”
边关之地的将士和百姓的心都是相同的,对这支历经磨难的军队都是崇敬感恩。
随着队伍入城,整个陆源镇再次都动了起来。守军们帮忙搀扶伤兵,百姓们端来热水热饭。贾琮亲自清点人数、安排住处、分发粮食药品。一直忙到深夜,他才回到住处。
罗淮送来的饭菜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高猛推门进来,硬邦邦地说:“您要是不吃,弟兄们谁还吃得下?”
贾琮看着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几日后,贾琮率部离开山西,返回宁远。
一路上,他沉默寡言,很少说话。路过前屯卫时,他停下来看了看。城墙上被火炮轰出的缺口已经补上了,箭垛也重新修好了。城里的百姓认出他,纷纷围上来磕头。
“伯爷!您回来了!”
“伯爷,您瘦了……”
贾琮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轻声道:“回来了。您老身子可好?”
老妇人抹着眼泪:“好,好。托伯爷的福,都好。”
贾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宁远赶。
身后,百姓们跪了一地,久久不肯起来。
宁远城,总兵府。
贾琮率部返回宁远时,曹文诏率众出城迎接。五千精骑,回来不到两千。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曹文诏拉着贾琮的手,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和手臂上还没拆线的伤口,眼眶红了。“辛苦了。”
贾琮摇摇头。“末将对不起大家,折损了这么多弟兄。”
曹文诏拍拍他的肩膀。“能活着回来,就是好样的。走,进城。老夫给你接风。”
总兵府大堂里,众将齐聚。曹文诏举起酒碗,敬了贾琮,又敬了所有出征的将士。酒过三巡,他开始说正事。
“中前所还在女真人手里。”曹文诏指着舆图,“浑力台率残兵驻守,大概有五千人。这小子缩在城里不出来,就是想拖时间,等女真人缓过劲来。”
贾琮盯着舆图看了许久,忽然道:“总兵大人,末将有个想法。”
曹文诏抬眼看他。
“女真人粮草不济。”贾琮指着舆图上中前所外围的几个标记,“咱们围三阙一,逼他出城决战。他不出来,就用火炮轰开城墙。”
曹文诏道,“那就把宁远的守城火炮拆几门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我给你一万精兵,再从宁远调三千骑兵,由高猛统领,负责阻击锦州方向的援军。”
贾琮抱拳:“末将领命!”
收复中前所的战斗,比预想的顺利。
十月六日,贾琮率一万精兵,连夜出发,次日拂晓抵达中前所城下。五门火炮被推上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