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翰早有准备,又让人搬来一堆文书。“这是各地上报的弥勒教煽动民乱的公文,以及调兵平定乱局的记录。钦差大人请看。”
贾琮接过,一一看过。公文写得详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一应俱全。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总督辛苦了。”他站起身,“这些账簿和文书,本官带回去细看。另外,请赵总督在三日之内,将江南各府完整的赋税明细账簿,以及各地如今的收缴进程,全部送至钦差行辕,以备核查。”
赵文翰恭敬领命。“下官遵命。三日内,一定送到。”
贾琮点点头,告辞离去。
出了总督衙门,贾琮骑在马上,脸色沉了下来。江南官场的应对,滴水不漏。账目没问题,公文没问题,态度也没问题。他们根本不打算硬抗,而是用官场规矩跟他周旋。拖上一个月,他拿不出证据,京城的局势又随时可能出现变化,他自然就得灰溜溜地回京。
“侯爷,”身边的亲兵低声道,“咱们怎么办?”
贾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急。慢慢来。”
三日后,南直隶总督府果然将厚厚一摞账簿送到宁国府。贾琮让随行的书吏细细核查,查了三天,愣是没查出任何问题。账目工整,数据合理,甚至连弥勒教煽动民乱的记录都做得天衣无缝。
贾琮也不急,每日在府中看书、写字,偶尔出门逛逛集市。
局面陷入了僵局。
这一夜,贾琮独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堆账簿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他想起在辽东时的情形——那时他面对的是明刀明枪的敌人,打就是了。可江南这摊浑水,看不清敌人,找不到破绽,有力使不出。
“侯爷,”亲兵在门外低声道,“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贾琮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老师赵文渊说过的话:“江南官场,盘根错节,根基深厚。你要想在江南打开局面,不能只盯着官场,得从别处下手。”
别处?哪里是别处?
他脑中灵光一闪。弥勒教。
弥勒教在全国都有活动,可富庶的江南地区,一直是弥勒教势力最薄弱的地方。弥勒教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在江南煽动民乱——这不是纯纯的送死吗?可他们偏偏这么做了。为什么?
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
江南官场需要弥勒教来背锅,弥勒教需要江南官场或者是其背后之人的支持。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要不然弥勒教绝对不会在江南制造民乱。
贾琮转过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信是写给景平帝的,只写了一件事:请求调用朝廷安插在江南的隐秘眼线,以及自己生意在江南的人手,搭建临时情报网络,从民间和弥勒教入手,探查真相。
写完信,他叫来亲兵。“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亲兵领命去了。
贾琮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既然官场打不开局面,那就从民间入手。我倒要看看,这江南的浑水,到底有多深。”
乾清宫,东暖阁。
景平帝独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密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渐次亮起,将重重殿宇映照得如同笼在一层薄纱之中。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他深思时的习惯,与以往不同的是景平帝两颊的肌肉会时不时不自觉的跳动一下。
夏守忠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陛下这样了——上一次,还是几年前太上皇突然改变成命、否决了陛下拟定颁发的新政方略的时候。
“夏守忠。”景平帝忽然开口。
“奴婢在。”
“太上皇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夏守忠低下头。“回陛下,魏良传话出来,说太上皇龙体欠安,需要静养,暂不见任何人。”
“暂不见任何人?”景平帝冷笑一声,“唯独义忠例外嘛?”
夏守忠不敢接话。
景平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可夏守忠看得出,那挺拔之下,藏着深深的疲惫。
再贾琮说了自己的推测后,景平帝第二日就又去给太上皇请安,想着无论如何要进去看一下情况,却再一次被魏良拦在了宫门外。
“陛下,太上皇有旨,龙体欠安,暂不见人。”
景平帝站在宫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站了一会,他犹豫了。
最终,他没有硬闯。不是不能,是不敢也不值。太上皇病重,万一因为他硬闯而被义忠亲王和其他或明或暗的敌人扣上大不孝,惊扰病体、加重病情的罪名,可就不好办了,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