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道,“越国公来了。”
胡安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亲自迎了出去。
朱远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面色沉郁。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门关上,朱远开门见山。“老胡,太上皇的事,你听说了?”
胡安点点头。
朱远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来。“陛下那边,什么动静?”
“几次去请安,都被魏良拦在了门外。”胡安低声道,“没见着。”
朱远冷笑一声。“魏良?那个狗奴才,什么时候敢拦陛下了?”
“有人给他撑腰。”胡安的目光深沉,“义忠亲王。”
朱远沉默了片刻。“你是说……”
“我恰巧得到一个消息,魏良早就已经和义忠亲王搭上了线。”胡安压低声音,“然后我就让宫里的人帮忙盯着魏良,前几日在宫里递出消息,义忠亲王隔三差五就进宫,说是太上皇召见,每次都是魏良安排,估计陛下都被蒙在鼓里。”
朱远的脸色变了。“太上皇为何如此呢?”
胡安摇了摇头。“不知道。甚至很难说这是太上皇自己的心意还是魏良在配合义忠亲王隔绝内外。”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胡,”朱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咱们怎么办?”
胡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在夜色中无声飘落,像是老天爷在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命运提前祭奠。
他是太上皇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小小的千总,到如今的国公、都督府大都督,每一步都靠着太上皇的恩典。没有太上皇,就没有他胡安的今天。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也浴血厮杀又帮着太上皇与景平帝打擂台,还了一辈子,该还完了吧?
如今,太上皇病重了,不管是要倒了。
他该怎么办?是得给自己谋一条后路了!
“老胡。”朱远又唤了一声。
胡安转过身,看着这个一起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老兄弟。朱远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他从来没见过朱远这副模样——这个在战场上被敌人砍了三刀都不皱眉头的人,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焦躁、恐惧、不知所措。
“老朱,”胡安缓缓开口,“咱们跟着太上皇打了一辈子仗,挣下了这份家业。如今太上皇病重,陛下容不下咱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朱远急切的问到:“你说如何……”
“咱们得找个靠山。”胡安一字一顿。
朱远皱眉。“找谁?朝中还有谁能跟陛下抗衡?”
胡安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义忠亲王。”
朱远愣住了。
义忠亲王。太上皇的孙子,废太子的独子。这些年来,太上皇对他极尽宠爱,却始终不给他兵权。所有人都以为,太上皇只是想让他安享富贵,不让他卷入朝堂争斗。
可如今,太上皇病重,魏良把持宫禁,义忠亲王频繁出入……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老胡,”朱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义忠亲王那个人,太上皇可是一直不给他兵权,现在谁知道太上皇让他节制过半京营的旨意是真是假。咱们要是投靠他,万一……”
“万一什么?”胡安打断他,“万一太上皇醒了?万一陛下赢了?老朱,咱们没有退路了。”
朱远沉默了。
胡安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他口中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
朱远点头,“那我听你的。”
胡安放下茶盏,“义忠亲王那边,我去谈。”
朱远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胡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卢国公那边,你去跟他说吧,看看他愿不愿意与我们一起,他没有意见就把大家都召集到“雅间”一起把事情说一下吧。不过,对高建你得多盯着点。”
朱远一愣。“高建?他怎么了?”
胡安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他最近有些不对。再加上他的孙子高猛是贾琮的生死兄弟,亲信部属,他可是有退路的人。”
朱远皱眉。“你是说,他可能……”
“不一定。”胡安打断他,“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多留意,别让他坏了事。”
朱远又道,“那为何还要通知他,万一他真的反水了,这不就相当于把消息告诉他了嘛?”
胡安苦涩一笑:“不告诉他有用嘛?”
朱远也意识到了自己问的问题有多么愚蠢!是啊,高建是元平一脉的国公,元平一脉多少人都跟着他打过仗流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