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第二双鞋的鞋口缝好,咬断线头,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块绣了一半的桂花帕子,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妈。”她忽然说。
“嗯?”
“能不能教我做那个虎头鞋?”
江秀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做那个?”
“嗯。”林疏月点点头。
“难是难了点,但我想试试。学会了,以后……”她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江秀秀没追问,只是把书翻到虎头鞋那一页,放在她面前。
“行。我教你。先画样子,再绣虎脸。绣花你会,比我还强。就是鞋面的形状要注意,得留够缝份。”
林疏月认真地看起图样来。
她看得仔细,手指在图样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曲宁在旁边看着,觉得她认真的样子好看极了,比平时还好看。
“大嫂。”曲宁叫她。
“嗯?”
“你以后的孩子,肯定有好多好看的鞋子穿。”
林疏月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当然。我学了这么多,不能白学。”
三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浓得化不开。
接下来的日子,做小孩衣裳成了家里的一件大事。
江秀秀每天上午忙完厨房的事,下午就坐在窗前做针线。
林疏月忙完家务也过来帮忙。
曲宁坐在旁边,有时候递递东西,有时候翻翻书,有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缝。
小褂子做了三件,小裤子做了两条,小帽子做了两顶,小鞋子做了四双。
还有一件棉襁褓,江秀秀把一块旧棉被拆了,取出棉花,重新弹了弹,絮在一块新布里,缝成一个小包被,四四方方的,角上缝了两根带子,可以把孩子裹起来。
“这个好。”林疏月摸了摸,软乎乎的。
“孩子生出来裹在里面,又暖和又安全。”
“对。小孩刚从肚子里出来,不习惯,裹紧了有安全感。”江秀秀把包被叠好,放在一边。
“我以前生元宝的时候,也用这个。他裹在里面睡得可香了。”
曲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现在已经能看出来了,圆鼓鼓的,把衣裳撑起来一个小弧度。
她低头看着那个弧度,想象着里面有个小东西在睡觉,裹着一个小包被,睡得可香了。
“妈。”她说。
“嗯。”
“您说,孩子生出来像谁?”
江秀秀想了想。
“像谁都好。像傅言也行,像你也行。”
“像傅言就丑了。”曲宁说。
江秀秀笑了。
“哪有当妈的嫌自己孩子丑的。”
“我不是嫌孩子丑,我是嫌傅言丑。”
“傅言哪里丑了?浓眉大眼的,多精神。”
“他下巴太宽了。”
“下巴宽好,稳重。”
曲宁被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疏月在旁边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大嫂,你别笑。”曲宁瞪了她一眼,“等你有孩子了,我也笑你。”
林疏月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行。让你笑。”
江秀秀看了看林疏月,又看了看曲宁,低下头继续缝。
那天下午,曲渊回来得早,看见三个女人围着一堆小衣裳小鞋子,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进来。
“干什么呢?”他问。
“给宁宁的孩子做衣裳。”江秀秀头也没抬。
“你进来,把门关上,别让风吹进来。”
曲渊走进来,关上门,站在桌前看着那些小东西。
他拿起一只小鞋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了。
然后他看了看曲宁的肚子,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看什么?”曲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没看什么。”曲渊移开目光,“就是觉得……挺快的。”
“什么挺快的?”
“你都要当妈了。”曲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你才那么点大,现在都要当妈了。”
曲宁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没说出来。
“哥。”她叫他。
“嗯。”
“你以后也会当爸爸的。”
曲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疏月。
林疏月低着头在缝东西,耳朵微微泛红。
“嗯。”他说,然后转身出去了。
林疏月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江秀秀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