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站在那里,看着堂兄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凝固成一个扭曲的表情。
他赢了。
用三千对两万,用计谋对蛮勇,用人心对刀兵。
但他忽然很想吐。
强忍着翻涌的胃液,他直起身,转身面向战场。
还活着的丹阳军士卒跪了一地,吴县军将士看着他,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有狂热。
孙权举起染血的剑。
“丹阳军将士!”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主犯已诛,胁从不问!愿降者,仍为江东士卒!愿归乡者,发钱遣返!”
话音落下,死寂片刻。
然后,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响起。
“主公万岁!”
“主公万岁!”
孙权听着这呼声,脸上没有笑容。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马旁,翻身上马。
周瑜策马过来,低声道:“主公,此战已定。丹阳……”
“交由你善后。”孙权打断他,“该杀的杀,该赏的赏。”
他又道:“孙暠的尸身以将军礼葬之。他终究姓孙。”
周瑜抱拳:“诺。”
孙权不再说话,策马向吴县方向走去。
周泰率亲卫跟上,但保持了一段距离。
他们看见,主公的背影在马上微微佝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
行至无人处,孙权终于勒住马,翻身下地,扶着树干呕吐起来。
吐到只剩酸水,吐到浑身发抖。
一双布靴出现在眼前。
孙权抬头,看见一个陌生文士站在面前,三十来岁,面容温和,手里拿着一条干净布巾。
“杀人容易,”文士递上布巾,声音平静,“安人心难。”
孙权接过布巾,擦了擦嘴,哑声问道:“你是何人?”
“鲁肃,字子敬。”文士躬身行礼,“周瑜将军幕宾,特来为主公效命。”
孙权看着他,然后道:“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鲁肃直起身,重复:“杀人容易,安人心难。”
孙权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他翻身上马,望向吴县城楼。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光芒洒在城墙上,长江上和这片刚刚染血的土地上。
“是啊,”他轻声道,“难。所以才要做。”
他催马向前,再不回头。
身后,鲁肃望着那个年轻的染血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