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砸在墙上,宣泄着心底的绝望与不甘。
仓库楼下的偏室里,常有戍卒与商贾悄悄聚集,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中的焦躁与恐慌。
一名身形瘦削的商贾,凑到众人耳边,语气惊惶:
“诸位可知?那艘从巴达维亚来的通讯小船,根本不是来送援军的,是来传总部命令的。”
“他们早就打算放弃我们了,把我们当成没用的弃子,说丢就丢!”
一个书记员模样的人随即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的亢奋:
“我有个亲戚在评议会当差,他私下告诉我,议员们早已暗中商议,想要‘体面罢兵’。”
“东印度公司在日本、暹罗还有大片商事。”
“哪里肯为了台湾这一块弹丸之地,跟这个朱成功拼个鱼死网破?”
“投降”二字,第一次有人敢当众说出,满室之人竟无一人呵斥,唯有一片死寂。
一张张苍白憔悴的脸上,除了绝望,更隐隐透着一丝解脱。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投降,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
天刚亮。
那一夜很长,也很静,静得让城墙上的老兵们心里不安。
天微亮时,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城外传来。
那是数十门、上百门火炮齐射的声音,震动天地。
东方的天空被炮火照亮,无数炮弹划过黎明,密集地落向热兰遮城,尤其是乌特利支堡。
大地震动,城墙发出响声。
墙上的荷兰士兵被气浪掀倒,耳朵里充满鸣响,碎石和尘土不断落下。
炮击持续了很久。
渐渐平息后,人们挣扎着起身,看到乌特利支堡已经大部倒塌,浓烟和火焰从废墟中冒出。
同时,明军士兵越过被炸开的障碍,向堡垒废墟冲去。
堡内残余的抵抗很快被淹没。
不久,一面明旗在原来荷兰旗的地方升起。
乌特利支堡失守了。
消息很快传遍热兰遮城,城内一片混乱。
哭声和惊慌四处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明军的大炮即将可以直接轰击主城。
...
当天傍晚,评议会在总督府召开,气氛沉重。
长桌边,议员、军官和商人代表都低着头,或望着窗外的硝烟。
揆一坐在首位,鬓角多了许多白发,声音沙哑:
“各位,局势已经清楚。乌特利支堡陷落,我们的外墙完全暴露。”
“城内粮食即使严格配给,也只能维持不到三周;”
“药品用完,火药只剩不到三分之一,而且很多受潮不能用了。”
他停了一下,看向众人,语气绝望:
“巴达维亚不会有援军了。我们尝试过海上突围,但敌军封锁严密,我们损失惨重。”
“继续抵抗,只是让城里这一千多人无谓送死。”
资深议员范·霍伦慢慢站起来,声音低沉:
“总督,各位,东印度公司派我们来是为了经商获利,不是为一座孤城殉葬。”
“我们已经坚守八个多月,尽到了职责。”
“何必为了巴达维亚那些人的谈资,牺牲全城人的性命?”
一片沉默。
就连主战的军官也松开了拳头。管粮食的官员接着说:
“我同意。现在干净的水源也越来越少。”
“如果城墙被毁、水窖受损,我们不攻自破。”
一名年轻军官犹豫地问:
“可是……如果投降,这些中国人会怎么对待我们?会不会杀头,或者卖作奴隶?”
揆一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书草稿,神色坚定:
“传说这个朱成功性格刚强,但并非嗜杀。”
“我们可以派使者去谈判,核心条件是:”
“交出热兰遮城和公司在台湾的所有财产,换取全城人员安全撤离,允许携带个人财物和航行补给返回巴达维亚。”
“这是最后的条件。如果他不答应,我们就烧掉所有物资,死战到底。”
简短讨论后,评议会全体通过:
立即派遣使者,向朱成功乞和谈判。
...
决定谈判后,城里出现了一种异常的平静。
枪炮声停了,但一种不安的情绪仍在蔓延。
士兵们不再抱怨,只是默默擦着枪,神情复杂。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祈祷,还有人整理着自己不多的私人物品。
商人们和家人聚在一起,气氛紧张。
母亲紧紧抱着孩子,父亲低声嘱咐家人不要走散。
揆一独自走上总督府的了望台,看着这座自己经营多年的城堡。
曾经坚固繁荣,如今只剩残破。他知道,回到巴达维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