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相还想争辩,胡心水却暗暗拉了他一把。
他知道,能让世子点头调兵拨粮已属不易,再逼下去可能适得其反。
两人匆匆领命而去,至少,有了这五千兵力和一批粮草。
曲靖的赵廷臣能多支撑些时日,也能稍稍安抚一下其他观望地区守军的心。
然而,坏消息并未因此停止。
随后几日,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不再是模糊的“蠢蠢欲动”。
而是具体的某土司攻占了某县城,某土目伏击了某支清军小队,某地汉民与土民联合驱逐了官府吏员…
昆明城内,气氛也日益诡异。
市井间流言蜚语更多,看向平西王府的目光也愈发复杂,带着畏惧,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盼。
吴应熊甚至下令加强了王府本身的护卫,夜里也开始睡不安稳。
他终于彻底慌了。
“贾六!贾六!”
他神经质地喊着。
“快!派人!不,派最得力的心腹,骑最快的马,走最稳当的路,立刻去缅甸!”
“去见父王!把……把云南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详细禀报给父王!”
“请父王速速回师定乱!快去!”
贾六不敢怠慢,连忙去安排。
吴应熊则在暖阁里再也坐不住,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来回乱转,嘴里不住念叨:
“怎么会这样……这些蛮子……邓名狗贼……父王怎么还不回来……”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坐镇云南时那份看似无形的权威和掌控力。
是多么重要,而自己,似乎完全不具备这种能力。
他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缅甸的父亲能尽快收到消息。
尽快回来,收拾这个他已然束手无策的烂摊子。
...
周开荒率领的两万明军,在击破普安州、击溃李本深后。
士气高昂,一路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迅速推进到了曲靖城外围。
这支军队成分颇为复杂,除了他的本部近两万人兵马外。
还有归附的满人正蓝旗将领邵尔岱统领的“归正营”数百人。
以及滇黔边境前来投效的苗、彝等族武装。
其中以石哈木黑苗寨的人马最为骁勇善战。
苗族圣女阿狸,也带着她的随从随军而行。
只是她不时眺望西北方向,期盼着那道身影能出现。
一路沿途所见,残破的驿站,荒芜的田野。
但每过一村一寨,情形却与周开荒预想的大不相同。
百姓并未躲藏,他们反而扶老携幼,挤在道路两旁,张望着这支打着明军旗号的队伍。
有人试探着招手,有人跪地焚香,还有老人捧出粗陶碗盛的清水,颤巍巍递到经过的士兵面前。
“晋王的队伍!?不,是大明提督邓将军的兵!”
“是王师!……真是大明王师回来了!……”
“可算盼到了!……”
“再也不用剃头留老鼠尾巴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被后生搀扶着,挤到路边,浑浊的泪滚过沟壑纵横的脸。
他抖着手拉住一名苗兵的衣角,反反复复只说得出一句话:
“二年了……二年了…终于打回来了!…”
周开荒勒住马。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缰绳。
那些递来的水,塞进手里的干饼,孩子们追着队伍奔跑的喧闹。
妇人们站在远处抹泪的身影——他看在眼里,便确信了。
清军丧胆,云南光复,确确实实就在眼前了。
他骑着马,在一众将领簇拥下,遥望不远处的曲靖城。
城墙高大,看上去确实比之前遇到的州县坚固不少。
甚至比普安卫还要更加宏大一点。
但在他此刻看来,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乌龟壳。
“将军,我军连胜,士气正旺。但是将士们大多困乏,是否休整一日,明日便准备攻城?”
邵尔岱勒马拱手问道。
周开荒大手一挥:
“休整什么?兵贵神速!赵廷臣老儿,听说是个宿将,那又如何?”
“李本深不也是宿将?一样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准备!邵尔岱,你的归正营督造攻城器械要快!”
“石哈木头人,你的人熟悉山地,多派些出去,把城周边十里给我盯住,但有异常,速来报我!”
他虽有些轻敌,但谨慎还有。
只是这命令下得急促,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心急。
领兵数月,从武昌一路向西,连战连胜。
荆州,常德、辰州、铜仁,安顺..普安州..一座座城打下来。
贵州全境,是他周开荒收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