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魁彻底懵了,脸上的哭喊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
“张……张千总,你……你真敢杀我们?我们是同乡啊!”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拼命求饶,换来的竟是同乡的箭矢。
清军队列里,士兵们脸色惨白,握着弓箭的手不停颤抖。
有人看着前排的李二魁,又看看厉声呵斥的张千总,眼底满是挣扎。
他们不愿射杀同乡弟兄,可军令如山,违令便是死。
箭矢最终还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二魁中箭的瞬间,还保持着吃惊的神情,身体一软,直挺挺倒在血泊中,眼睛依旧圆睁着。
投降的斥候们哭喊求饶,却被箭矢穿透胸膛、脖颈,鲜血喷溅,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几名试图逃窜的,刚迈出一步便被数支箭矢射穿后背,重重摔在地上。
石哈木和阿狸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与寒意——清军的狠辣,远超他们的预料。
“快!靠紧尸体挡箭!抱团防守!”
苗兵们瞬间收缩阵型,将阿狸死死护在核心,借着投降清军的尸体勉强搭起一道挡箭牌。
箭矢不断射来,尸体上插满了箭,鲜血顺着尸身缝隙滴落,溅在苗兵的衣裤上,黏腻冰冷。
“弟兄们,还箭!”
石哈木又是一声嘶吼。
几名苗兵猛地从尸体后探出身子,拉开随身携带的弓弩,对准清军队列狠狠回射。
他们进山时本就带着箭矢防身,此刻还能派上用场。
弩箭呼啸而出,射穿了两名正举弓的清军胸膛,又有一人中箭惨叫倒地。
清军没想到被围的苗兵竟还敢还击,前排顿时一阵慌乱,有人下意识缩头躲箭,箭雨瞬间稀疏了几分。
“压住他们!不许停!”
张千总厉声喝骂,一脚踢开身边退缩的士兵。
清军很快稳住阵脚,箭雨再次密集起来。
苗兵的还击虽然勇猛,毕竟人少箭稀,很快被压制回去。
偶尔有漏网的箭矢射中清军边缘的苗兵,伤者闷哼一声,来不及包扎便继续戒备;
有人中箭倒地,身旁的人立刻补位。
清军步步紧逼,脚步声越来越近,刀枪的寒光映着血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苗兵伤亡不断增加,体力快速透支,箭矢也所剩无几,每一秒都在濒临绝境。
阿狸看着身前染血的尸体,看着身边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撑的苗兵,看着步步逼近的清军,她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再也见不到邓名阿哥了。
石哈木杀红了眼,脸上溅满鲜血,紧紧握着卷刃的弯刀,嘶吼道:
“弟兄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又带着凌厉威慑的大笑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所有的厮杀与嘈杂瞬间被这笑声压下。
正在逐渐往苗人包围的清军士兵们皆是一哆嗦。
下意识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四处东张西望起来。
笑声渐歇,邓名沉稳凌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隐藏在山林深处,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我邓名————可饶你们不死!”
阿狸浑身一僵。
这声音的主人,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眼眶瞬间泛红。
石哈木浑身一震,眼睛陡然亮了。
邓名——那个名字他听过无数遍,周大帅的义父,阿狸日日夜夜念叨的人。
传闻中的邓大人。
他原以为今天是死路,可这个名字从山林深处传来,像一针强心剂。
苗兵们原本已经绝望,此刻听见“邓名”二字。
一个个眼睛里重新燃起光,握紧兵器的手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