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鞑子做事真的良心过得去吗?”
“只要这趟送完,您就平安无事。您要是不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老孙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此情此景,容不得他拒绝,再加上他内心深处确实不喜清军。
于是他终于点了点头。
老孙头挑起担子,周老四跟在后头——马三让他跟着,一是认路,二是怕老孙头半路出岔子。
临走前,马三把被捆的那些士兵和小五子一起拖到伙房角落里,用绳子捆成一串,嘴里塞得严严实实。
瘦高个还顺手把门从里头插上,只留了一条缝。
“走吧。”
马三一挥手。
众人在伙房找了些破烂的伙夫衣服,打扮成伙夫的样子随后出了门。
...
夜越来越深,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远处的梆子声响了三下——三更天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队巡逻兵从巷子那头拐出来,火把晃晃悠悠,照得人脸都看不清。
马三心里一紧,低声喝道:
“别慌,正常走。”
十个人继续往前走,迎头碰上那队巡逻兵。
为首的什长举起火把,照了照他们,目光落在挑着担子的老孙头身上,愣了一下。
“老孙头?大半夜的,你挑着担子去哪儿?”
老孙头心里突突直跳,脸上却挤出笑,弓着腰道:
“张……张队长,是我。亲兵队的张厚德让我帮忙做点吃的,给东门弟兄们送过去,他们最近守城太辛苦了。”
“这不,刚出锅的热粥,趁热送。”
那什长认识老孙头,伙房的人隔三差五给巡城的送夜宵,脸熟。
他举着火把又照了照老孙头身后那几个人。
抹着灶灰的马三等人垂着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讨好,穿着朴素的脏兮兮的衣服,看着就像跑腿的。
什长皱了皱眉:“有凭证吗?”
马三连忙把腰牌递过去。
什长接过来凑在火把下看了看,确实是亲兵队的张厚德的信物。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帮人,倒是会给自己开小灶。
粥香飘过来,勾得他喉咙动了一下,差点也想让后面的人盛一碗暖暖身子。
他忍住了,把腰牌还给马三,哼了一声,目光在老孙头的担子上停了停,挥挥手:
“去吧。”
老孙头连连点头,挑起担子往前走。
身后几个人快步跟上,走出十几步,马三才敢松一口气。
他感觉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瘦高个压低声音: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马三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东门到了。
城楼黑沉沉的,只有几支火把在风里摇晃。
马三给老孙头使了个眼色。
老孙头深吸一口气,挑起担子,颤颤巍巍往城门走去。
周老四跟在他身后,马三几个人落后几步,装作是顺路的样子。
“站住!干什么的?”
哨兵举起长枪。
老孙头抬起头,满脸堆笑:
“军爷,我是北城伙房的老孙头。亲兵队的兄弟让小老儿做了点吃的,给东门弟兄们送过来,加餐。”
哨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桶冒着热气的粥,挥挥手:
“进去吧进去吧。”
老孙头挑起担子,周老四跟在后头,两人穿过拒马,往城楼上走。
马三几个人大摇大摆跟在后面,哨兵只瞥了一眼,没再多问。
城楼上,十几个守军正缩在墙垛后头打盹。
听见脚步声,一个头目抬起头,看见老孙头,愣了一下:
“老孙头?你怎么来了?”
老孙头放下担子,喘着气笑道:
“亲兵队的张厚德让我帮忙做的,说东门弟兄们辛苦了,让送点热乎的。”
那头目眼睛一亮,凑过来掀开桶盖,热气腾腾的粥香飘了满城楼:
“嘿,真是热乎的!都起来,都起来!吃饭了!”
那些打盹的守军一听,全围了过来。
头目亲自掌勺,一碗接一碗地盛。
马三几个人站在楼梯口,装作是陪老孙头来的伙夫,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喝粥的守军。
一碗,两碗,三碗……
两桶粥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