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临出发前陈敏之亲手交给他的,原本里头裹着三支烟花筒和一包毒药。
后来在伙房下药时,他撕开夹层摸出那包毒药药粉,倒进粥锅里;
此刻剩下的,就是这三支烟花筒。
当时马三还纳闷:
“进城要搜身,这玩意儿藏哪儿?”
陈敏之笑了笑,让他把棉袄脱下来,用刀尖挑开夹层,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去,又拿针线密密缝好。
“鞑子搜身,也就是摸摸腰里、怀里,谁会拆你的棉袄?”
果然,进城那时,那几个守军只粗粗搜了搜腰牌和随身物件。
压根没在意这件又破又旧的棉袄。
马三他偷偷跑出城门口,把烟花筒插在地上,掏出火折子。
手在抖。
深吸一口气,点燃引信。
“咻——砰!”
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三朵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把曲靖城的夜空染得通红。
...
曲靖城外,明军大营。
夜色深沉,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堆篝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大部分士兵已经睡下,连日围城让他们疲惫不堪。
几个哨兵站在营门附近,抱着长枪,缩着脖子,时不时跺跺脚驱赶寒气。
中军帐里,周开荒和衣躺在行军床上,鼾声如雷。
案上的油灯已经燃尽,只剩一缕青烟。
按照原计划,不管马三那边有没有消息。
今日卯时三刻,天蒙蒙亮开始强攻城,此时还有一个时辰。
陈敏之坐在帐门口,披着件厚衣裳,闭目养神。
他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但也睡不踏实,心里一直悬着马三那几个人。
大军也不能再等了,万一等张权勇那一万五千人就要到了。
到时候,曲靖城里的赵廷臣有了指望,士气一上来,再想攻城恐怕会伤亡增大了。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哨兵掀开帐帘冲进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大帅!东门那边有动静!”
周开荒猛地惊醒,翻身坐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什么动静?”
哨兵急声道:
“曲靖东门城楼上忽然放了三朵烟花!红的!”
“然后城门好像开了!咱们值夜的弟兄已经迅速冲过去抢夺城门去了!”
周开荒愣了一下,随即霍地站起来,脸上瞬间涌起狂喜:
“是马三!他娘的,这小子真成了!”
他一把抓起佩刀,冲出帐外。
陈敏之也快步跟出来,脸上满是震惊。
营地里已经有人醒了,几个值夜的将领正在集结人手。
周开荒冲到营门口,手搭凉棚往东门方向望去。
黑沉沉的天幕下,东门城楼上隐约有火光晃动,城门洞开,门口似乎正在有人在交战。
时不我待!
周开荒抽出腰刀,厉声大喝:
“传令!全军集合!不等了,现在就打!”
号角声骤然响起,划破夜的寂静。
营地里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还在系腰带,有的抓起兵器就跑。
军官们嘶声喊着列队,火把一支接一支点燃,很快连成一片火海。
周开荒翻身上马,对身边的亲兵喊道:
“趁着城门大开!快冲!火炮手给我往城头轰,掩护他们!”
“得令!”
片刻间,第一批苗彝土司部族兵已经冲出营门了,嗷嗷叫着往东门狂奔。
他们本来就在营帐外待命,睡得最浅,动作最快。
紧接着,大军迅速开动起来,震天动地。
周开荒一马当先,率领主力随后掩杀。
大军如决堤的洪水,朝着东门汹涌而去。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总兵府内,李本深一夜没睡踏实。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忽然被噩梦惊醒。
正在发呆思索间。
门外的亲兵看到总兵起床了,于是跑进来,单膝跪地:
“大帅,刚刚接到报告,东门那边似乎有动静。”
李本深翻身坐起,眉头紧皱:
“什么动静?”
亲兵道:
“巡逻的弟兄说,东门城楼那边忽然有伙房的人送吃的,说是加餐。弟兄们觉得奇怪,这大半夜的,加什么餐?”
李本深脸色一沉。
军队吃食都有规矩,夜里那顿是定量的,谁敢随便加餐?
他披上衣裳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