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传来一阵咳嗽声,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住。
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将军体恤士卒,末将明白。”
“可眼下正是腊月,天寒地冻的,让弟兄们住帐篷,万一冻出病来,反倒折了战力。”
“再说,这城里百姓多是彝人苗人,本来就对官兵有些忌惮。”
“若是大军一下子涌进来,四处乱住,只怕会惹出乱子。”
夏国相沉吟片刻,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又道:
“将军?”
夏国相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郑将军美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是...我还得仔细想想。今日先这样吧。”
帘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咳嗽声,那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将军思虑周全,是应该的。”
“那…末将让庄宏先把宅子和空地收拾出来,等将军想好了,随时吩咐。”
夏国相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帘子依旧低垂,什么都看不见。
他摇摇头,大步离去。
...
夏国相转身离开,帘后那阵咳嗽声渐渐平息。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帘子才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邓名从帘后走出来,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却不以为意,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竹影从屏风后转出来,压低声音道:
“主公,他似乎开始怀疑了。”
邓名点点头:
“早晚的事。咱们毕竟不是本地人,做得再干净,也总会有些对不上的地方。”
“他来过寻甸,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有印象,有些细节咱们想不到,他却能看出来。”
沈竹影随后又道:
“那个郑佶…如果当初投降了我们,也许办事更方便点。”
邓名放下茶盏,目光平静:
“郑佶这人不可留。他手上有数百条汉人的血债,又死心塌地替鞑子和吴三桂做事。”
“强占民女,逼死人命,屠杀村寨,哪一条都够砍头的。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沈竹影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又问:
“主公,有件事属下一直想不明白。”
邓名抬眼看他:
“说。”
沈竹影道:
“夏国相刚进城那会儿,咱们明明可以动手。”
“他身边就两百亲兵,城里咱们的人加上庄宏的降兵,拿下他不费吹灰之力。”
“可您偏偏按兵不动,让他在这城里转悠了两天。”
“他的两名亲兵明察暗访的,搞得咱们弟兄提心吊胆,生怕他看出什么破绽。”
邓名笑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凉了,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你说得对,拿下他,确实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我主要目的还是城外的大军。”
“四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硬打,咱们这一百多人不够塞牙缝的。”
“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还是那些中上层将领,如果没了那些将领,他们就是一群散沙。”
沈竹影点了点头:
“主公的意思是,先把军官骗调进城,一网打尽。”
“城外那四千人群龙无首,自然就成了无头苍蝇?”
邓名点点头:
“对。没了军官,没人给他们下令,没人组织他们抵抗,他们就是一群拿着刀的百姓。”
沈竹影抱拳道:
“主公深谋远虑,属下佩服。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担忧地问。
“万一夏国相起疑,不肯调军官先入城怎么办?”
邓名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肯定会起疑。换了谁都会起疑。可那又如何?他再疑,心里也是没底的。”
沈竹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邓名继续道:
“他现在孤身在城里,身边就两百亲兵。换成你是他,你会睡得踏实吗?”
“不会。他肯定会想办法把城外的大军调进来,哪怕只是调一部分,心里也能踏实些。”
“这是人的本能——手里有兵,腰杆才硬。”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所以我不急。他越没安全感,就越想调兵。”
“他想调兵,就得跟那个假郑佶商量。”
“等他急到一定程度,什么怀疑都会抛到脑后,只想赶紧把兵弄进来。”
沈竹影眼睛亮了:
“主公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