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人又道:
“这世上有些事,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自己人背后捅刀。”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夏国相手按在杯沿上,沉默了片刻。
这几句话,越听越不对劲。
南渡君臣、秦桧、背后捅刀——这人分明是在借古讽今,话里有话。
可他又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聊家常,让人抓不住把柄。
他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依旧神色如常,端着酒杯,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夏国相心里那根刺,又动了动。
此人绝不是普通的文案。
寻常刀笔吏,谁敢在这种场合说这些?
郑佶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而且这人的嗓音……似乎有点耳熟,不知在哪听过。
他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
可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一笑:
“张先生倒是读书人,这些旧事记得清楚。”
那人笑了笑:
“读书人嘛,闲来无事,就爱琢磨这些。将军莫怪。”
夏国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接话。
那人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国相:
“夏将军,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教您一件事。”
夏国相手按在杯沿上,目光微微一凝:
“请说。”
那人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平西王此番率大军西征,去缅甸追永历帝。”
“在下斗胆问一句——夏将军觉得,若是追到了,王爷会如何处置那位皇帝?”
夏国相心里猛地一跳。
这话问得……太不寻常了。
他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那人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句话,分明是在试探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国相沉声道。
那人笑了笑,不慌不忙: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下身在寻甸,心念天下,想听听夏将军的高见。”
“平西王是夏将军的岳父,您自然比旁人看得透。”
夏国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王爷奉旨追剿,自然是押解回京,交由朝廷处置。这有什么可问的?”
那人摇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押解回京?交给清廷?夏将军当真这么想?”
夏国相眉头一皱:
“你……”
那人抬手示意他别急,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夏将军,您是聪明人。平西王若真把永历帝押回北京,清廷会怎么待他?”
“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又立下这等‘大功’。”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道理,您不会不懂。”
夏国相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
“如果我是王爷...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
“那就是永历帝依然是大明正统,只要他还在,天下人心就还在。”
“王爷若是……借着他,打出‘复明’的旗号,那天下局势,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夏国相霍地站起,佩刀半出鞘,刀光映着烛火,冷冽刺目。
“大胆之言!”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跳起,酒水洒了一桌。
“说!你到底是何人?!”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亲兵刀已出鞘,抢身而入,护在夏国相身侧,刀尖直指那年轻人。
屋内气氛骤然凝固。
夏国相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惊。
这话,他何尝没想过?
可那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从不敢对人言。
如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面说出来,他只觉得浑身发寒。
“你到底是谁?”
他又追问了一句。
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温和,几分深邃:
“夏将军不必紧张。在下只是替郑将军来陪酒的,顺便聊聊天。”
“若是话不投机,咱们喝酒便是。”
夏国相盯着他,没有动。
屋内烛火摇曳,刀光依旧,气氛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那人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斟酒,仿佛没有看到冲进来那两个夏的亲兵拔出来的刀。
“你们先出去。”
夏国相忽然开口。
两个亲兵一愣,对视一眼,迟疑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