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也像那么回事——他知道贺成景要围剿咱们,特意提醒,这不挺真的吗?”
邵尔岱接过信,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看这个‘备’字。”
哈拉图凑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从小没怎么练过汉字的满人,写‘备’字的时候,上半部分往往会写成‘冬’的样子。”
“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偏旁是什么意思。”
“可这个字,结构是对的——上半部分是‘夂’,下面是‘田’,一笔不差。”
哈拉图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
邵尔岱继续道:
“还有这个‘剿’字。右边应该是‘刀’,可满人写的时候分不清,常常写成‘力’。”
“可这个字,右边写得清清楚楚,就是‘刀’。”
他把信纸放下,看着哈拉图:
“我当年练习写字的时候,这种错犯过,我有经验。”
“他能写的这么好说明什么?说明写信的人虽然故意把字写丑了,但其实他对汉字的结构是熟悉的。”
“据我所了解的兀尔特虽然略会写字,但绝对写不出这种信来。这信,绝对是汉人写的!”
哈拉图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的意思是……这是贺成景搞的鬼?”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邵尔岱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他想用兀尔特把我引出来,设埋伏。”
邵尔岱接着道
“最重要的一点,兀尔特压根不会用写信这种蠢办法。”
“这种事,口信才是最安全的。”
“写信?那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哈拉图恍然大悟,又急道:
“那将军,咱们怎么办?”
邵尔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贺成景啊贺成景,你倒是用心良苦。”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来。
“将军,怎么办?”哈拉图问。
邵尔岱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山坡上,望着东边的天际。
他突然想到,那里,贺成景信中提到的那片三岔谷谷地。
距离他昨天选好的火枪手伏击地点不过五六里路。
那片开阔地两侧有缓坡,沟壑纵横,两百火枪手埋伏在那里。
居高临下,正好能把追击的骑兵打得抬不起头来。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形。
“哈拉图,那两百火枪手怎么样了?还在原地吗?”
哈拉图一愣:
“还在。末将正想请示将军,要不要把他们撤回来。”
“趴了一天了,弟兄们冻得够呛,伏击点也没用上…”
“先不撤。”
邵尔岱打断他。
“让他们继续埋伏着。非但不能撤,还得提高警惕随时准备着,明天可能真有硬仗战斗要打。”
哈拉图疑惑地看着他:
“将军,您不是说明天午时要去三岔谷‘接应’兀尔特吗?”
“火枪手埋伏在北边,跟三岔谷不是一个方向啊……”
邵尔岱摇了摇头,指着东边的夜空,缓缓道:
“信里说的那片三岔谷,离咱们火枪手埋伏的地方,不过五六里路。”
“贺成景在那里设了埋伏,等我去。”
“我去了之后,假装中计,然后往北跑——他一定会追。”
哈拉图眼睛一亮:
“将军的意思是,把他引到火枪手的伏击圈里去?”
“对。”
邵尔岱望着远处。
“贺成景白天不上当,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现在他准备好了——信送来了,陷阱挖好了,就等我往里跳。”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所以他一定会追。”
“一个人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他转过身,看着哈拉图:
“明天一早,让火枪手做好准备。”
“不管三岔谷那边打成什么样,只要贺成景追出来,就把他往北边引。”
“五六里路,转瞬就到。等他进了伏击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两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够他喝一壶的。”
哈拉图兴奋地搓了搓手,可又有些担心:
“将军,万一贺成景不追呢?”
“他会追的。”
邵尔岱的语气很平静。
“他花了这么大心思写信、设伏,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我出来了,他怎么会不追?”
他把怀里的信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