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时分,贺成景下令全军停下来休整。
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片丘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统领。”
身边的亲信低声道。
“邵尔岱这是想耗咱们。他打的就是疲敌的主意。”
“咱们虽然没出战,可这么被折腾了一天,弟兄们也累得够呛。”
贺成景点了点头。
他当然看出来了。
邵尔岱不跟他硬拼,就用这种游击战术拖着他。
他追,邵尔岱就跑;
他不追,邵尔岱就回来咬一口。
他以为按兵不动就能保存体力,可实际上。
他的兵被折腾了一天,神经紧绷,战马不得安宁,体力消耗比出战还大。
更可恨的是,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他在这里多耗一天,周开荒的大军就往南多走三四十里。
等步兵追上来,他这一千多骑兵就失去了意义。
他必须想办法解决掉这五百人,哪怕不能全歼。
至少也要把他们打怕了,不敢再这么纠缠。
他正琢磨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半天下来,邵尔岱的人虽然来去如风,但始终没有真正跟他接战。
每次都是远远地射箭、骚扰,从不靠近。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邵尔岱确实没有跟他硬拼的资本。
他的兵力应该确实是五百人,兀尔特没有对他说谎。
所以他只能靠这种游击战术拖延时间。
贺成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看来邵尔岱真的只有这五百人,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兵力是他两倍多,只要他能把邵尔岱的主力逼出来。
逼到不得不打的地步,他就能用绝对优势的兵力一口吃掉。
可怎么才能把邵尔岱逼出来呢?
他正琢磨着,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昨天兀尔特跟邵尔岱阵前说话的事,王二虎看得清清楚楚。
邵尔岱既然肯放兀尔特走,说明他确实想拉拢兀尔特。如果他利用这一点……
贺成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拿纸笔来。”
他忽然道。
可话刚出口,他又愣住了——他一个大老粗,哪里会写什么信?
打了半辈子仗,认字还是当年在军营里跟师爷学的,勉强能看懂简单的文字,动笔写?
那字写出来怕是连自己都不认识。
他挠了挠头,对亲信道:
“去,找个会写字的来。”
亲信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领来一个年轻士兵,是军中的文书,专门管誊写军报的。
那士兵战战兢兢地跪下:
“统领有何吩咐?”
贺成景把想法跟他说了一遍,士兵听完,连连点头,铺开纸笔就写。
片刻功夫,信写好了。
贺成景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字写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有几处还涂改过。
文理也不甚通顺,倒像是个勉强读过几天书的满人写的字。
信上写道:
“邵将军台鉴:昨日弟所言,兄回去想了一夜,觉得甚为有理。”
“兄在清营实在难熬,贺贼不信任我,处处防备我,弟兄们也受了不少气。”
“兄想投靠弟,但贺贼盯得紧,不敢轻举妄动。”
“明日午时,兄会带人往东边一个叫三岔谷的地方巡逻,弟若是有意,可到三岔谷谷地来接应。”
“另外,贺贼已经知道弟只有五百骑兵,正商量怎么围剿弟,望弟千万小心。”
“事急,不多写——兀尔特。”
贺成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就用这个。”
“找个机灵点的人,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邵尔岱手上。”
贺成景把信折好,递给亲信。
“记住,不要让兀尔特知道。”
...
信送到邵尔岱手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一个斥候牵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正蓝旗装束的“逃兵”过来。
那人自称是兀尔特手下的旗丁,说是有密信要呈给邵将军。
邵尔岱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笔画生硬,确实是满人写汉字的模样。
内容也合情合理。
他把信递给身旁的哈拉图:
“你看看。”
哈拉图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皱着眉头想了想。
又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将军,末将瞧着……这信没什么问题啊。”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