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三队斥候翻身上马,朝三个方向疾驰而去。
坡上的士兵们也松了口气,开始轮流吃饭。
弓弩手依旧守在阵前,但弓弦已经松了,箭也插回了壶里。
日头落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北边依然没有动静。
严大聪坐在临时搭设的座位上,心里越来越没底。
斥候派出去两个时辰了,一个都没回来。
他派了第二拨,还是没回来。
邵尔岱的骑兵就像消失了一样,北面的官道上静得可怕。
“将军。”
亲信的声音有些发颤。
“敌人的先头部队会不会不从这边来了?”
严大聪没有回答。
他也说不准。
也许敌人的骑兵真的不追了,也许他正在某个地方等着。
他只能等。
夜色渐深,篝火在坡顶燃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士兵们疲惫的脸。
一天的紧张等待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有人靠着土坡打起了呼噜,有人抱着刀坐在火边发呆。
严大聪自己也撑不住了,靠在石头上眯了一会儿。
到了后半夜,坡上彻底安静下来。
篝火燃尽了,只剩暗红色的炭火在风中明灭。
哨兵抱着长矛靠在树上打瞌睡,弓弩手歪在盾牌旁边,鼾声此起彼伏。
三千人的阵型早就散了,大部分人连兵器都扔在一边,睡得死沉。
严大聪被冻醒的时候,天边还是一片漆黑。
他揉揉眼睛,看了看四周。
哨兵靠着树睡着了,火堆也灭了,坡上一片死寂。
“起来!”
他踢了踢身边的亲信。
“让哨兵精神点,天快亮了。”
亲信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正要往坡边走,忽然听见坡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刀柄。
严大聪也猛地站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敌人?
还是……
一匹快马从黑暗中冲出来,马上的人浑身是汗,盔歪甲斜。
借着炭火的微光,严大聪认出了是自己派出去的斥候。
“将军!将军!”
那斥候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道。
“末将……末将从东边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邵尔岱的骑兵了!”
严大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在哪儿?”
“在东南边!”
斥候的声音发颤。
“他们绕了好大一个圈子,从官道东边的丘陵后面绕到南边去了!”
“末将看见的时候,他们离咱们已经不到十里了!将军,他们没走官道,是从东南边来的!”
严大聪脸色大变。
居然是东南边!
这邵尔岱太狡猾了!
他派出去三队斥候,往西边的和往北边的都没回来,只有往东边的这一个拼死跑了回来。
邵尔岱不是不追,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东南方向摸过来了!
他布下的那些陷坑、绊马索、鹿角,全都在正对着官道的方向,其他三个方向压根没怎么布置!
他心想要糟。
“快!快起来!都起来!”
他大声吼道。
“东南方向!列阵!弓弩手往东南边——”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的黑暗中,已经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马蹄声!
无数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音!
严大聪的话卡在嗓子里,脸色惨白。
斥候刚报完信,邵尔岱就到了。
不是十里,不是五里,而是已经到了跟前。
邵尔岱的骑兵从东南边的黑暗中冲出来,如同从地底冒出的鬼魅,转眼就冲到了坡侧。
马衔着缰,蹄裹着布,直到冲进营地附近一里处,才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杀——!”
战马不停的加速下。
归正营的骑兵们发起冲锋,齐声呐喊,刀光在火光中闪烁。
清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找不着刀,有的找不着鞋,有人光着脚就往坡下跑。
弓弩手手忙脚乱地搭箭,可手抖得厉害,箭还没射出去就被砍翻在地。
可真正让严大聪绝望的,不是邵尔岱的骑兵的突然袭击和冲击力。
而是他身后的士兵们压根没有抵抗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