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眼看了看帐顶,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帐外传来士兵们走动的声音,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咳嗽,还有人在给马喂料。
他翻身坐起来,披上披风,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晨风冷飕飕的,带着腊月特有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像是被冰碴子扎了一下,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他环顾四周,士兵们正在收拾东西,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
有人把毯子卷起来绑在背上,还有几个老兵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一瘸一拐的。
“将军。”
亲兵端来一碗热水。
“大军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权勇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暖身子。
他望了望北边的天际,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斥候一夜没有回来,北边也没有动静。
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传令下去,”
他把碗递给亲兵。
“全军继续出发,往昆明走。”
命令传下去,一万多人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官道往南走,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疲惫的长蛇,有气无力地往前爬。
张权勇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望一眼北边。
北边的官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走了大半天,日头渐渐升高,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队伍里安静了许多,没有人再骂娘,也没有人再抱怨,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声。
张权勇骑在马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他心里正盘算着到昆明城的距离,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起头,只见贺成景骑着马从队伍前面跑过来。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既有兴奋,又有困惑。
“将军!”
贺成景勒住马,翻身下来。
“斥候回来了!”
张权勇精神一振:
“怎么说?”
贺成景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末将派出去的那个斥候,一人双马,连夜往北边跑了一晚上,终于在拂晓时分找到了周开荒的大军!”
张权勇一把揪住他的胳膊:
“找到了?在哪儿?离咱们多远?”
“在北边约摸百里外!”
贺成景的声音压低了,可还是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将军,周开荒的大军没有追上来!他们停下来了!”
“斥候说,远远看见他们的大营里很热闹,好像在庆贺什么,士兵们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张权勇愣住了。
庆贺?
庆贺什么?
难道是庆贺收了俘虏?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看来是严大聪那三千人都投降了?
“还有。”
贺成景又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斥候说,路上没有发现邵尔岱那几百骑兵的踪迹。”
“北边一百里,连个骑兵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们应该和周开荒的大军在一起,没分开。”
张权勇骑在马上,半天没有说话。
周开荒停下来了,不追了。
邵尔岱的骑兵也不见了。
这是为什么?
“将军,”
贺成景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周开荒不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慢慢走?弟兄们实在是跑不动了……”
张权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北边的天际,心里那块压了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可另一块石头又升了起来。
这周开荒到底卖着什么关子?
“将军?”
贺成景又喊了一声。
张权勇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先不管周开荒为什么不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不能乱了分寸。
他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悬在头顶,已是晌午时分。
他沉吟片刻,对贺成景道: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生火做饭,就地休整二个时辰。吃饱了再走,不差这一时半刻。”
贺成景连忙抱拳,转身去传令。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士兵们听说要生火做饭,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有人赶紧去捡柴火,有人从怀里掏出干粮,有人蹲在地上挖灶。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很快飘来粥米的香气。
张权勇下了马,站在路边,看着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火堆旁的聊天。
队伍里终于有了些活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