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自打邓名把谈允仙留在大军里,独自带着豹枭营离开后,这姑娘就一直是这样。
不说不笑,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可那股闷闷不乐的心情,谁都感觉得到。
她该吃吃该喝喝,该做事做事,从不抱怨,可谢广天看得出来,她心里头惦记着邓名。
这会儿听到旁人夸赞邓名,她那副冷冰冰的面容底下,分明透出了一丝暖意。
谢广天收回目光,心里暗暗想,这姑娘倒是个有本事的。
这些日子大军一路南下,虽然没打什么大仗。
可沿途总要靠前锋打些小仗来立威。
那些零星的战斗看似不起眼,架不住次数多,火药的消耗也很快,从贵阳带来的存货也很快见了底。
后方补给线太长,一时半会儿送不上来,他正发愁,没想到谈允仙主动找到了他。
她对云南本地的矿物似乎颇为感兴趣,趁大军休整的间隙,带着老矿工在山里转了两天。
很快就找到了几处硝石矿和硫磺矿,又教士兵们如何提纯、配比。
凭着本地矿石的补给,火药终于可以就地配制,自此不必再完全仰仗大后方千里迢迢地运来了。
这几日大军的火药储备渐渐充盈,火器营的操练也恢复了正常,军心稳了不少。
更难得的是她的医术。
这姑娘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手好医术,行军途中常有士兵水土不服、染病受伤。
军营里的郎中有时忙不过来,她便主动搭手。
她对这些东西似乎天生亲近,随便在山里走一圈,就能采回一大把旁人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有几个重伤的士兵,郎中都摇头说怕是不行了。
她硬是用些奇怪的药膏和汤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谢广天看她把这些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心里越发敬重。
他知道这姑娘是邓军门的红颜知己,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又不想让她觉得受了特殊照顾,便索性把军中的伤病员和随军的女眷妇人都交给她管。
算是名正言顺地给了她一份差事。
那些伤员需要人照料,女眷妇女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她学些本事。
谈允仙也不推辞,接过来就管。
她把妇女们分成几组,教她们辨识简单的草药,学习包扎伤口、熬制药汤。
苗人女子从小跟着寨子里的老人学这些,她虽是汉人,却比苗人还精通。
妇女们起初笨手笨脚,连绷带都缠不好,她也不急,一遍遍地教,直到学会为止。
没几日,这些妇女便渐渐上了手,伤兵营里比从前整齐了许多,伤员们的呻吟声也少了。
士兵们私下里都叫她“谈菩萨”,可当着她面谁也不敢这么喊。
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实在让人亲近不起来。
...
谢广天很快停止了思索,他一挥马鞭,大声下令道。
“进城吧!”
后来因为寻甸城小,大军先在北城外扎营。
谢广天最后只带了三百亲卫和沿途归附的几个土司部族的头领,浩浩荡荡往城门走去。
谈允仙跟在队伍里,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骑在马上,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城门大开,庄宏带着几个人迎了出来。
他一身明军将领的装束,腰挎长刀,精神抖擞,见谢广天来了,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末将庄宏,参见谢将军!”
谢广天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这人虽然面生,但举止沉稳,眼神清亮,便问道:
“你是?”
庄宏直起身,不卑不亢地答道:
“末将原是寻甸清军副守将。邓军门率豹枭营潜入城后,末将审时度势,率部归附。”
“蒙邓军门不弃,命末将暂领寻甸守将之职,在此恭候谢将军大驾。”
谢广天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庄宏肩上: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邓军门果然会用人!”
他上下又打量了庄宏一番,越看越满意。
“你这人,看着就是块为将的好料。走,进城说话,把这几日的事细细说与我听!”
庄宏直起身,把这几天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得简略,可谢广天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身边的将领们也啧啧称奇。
“邓军门现在在哪呢?”
谈允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庄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谢广天,道:
“邓军门和豹枭营,带着那三千降兵,往南边去了。”
谢广天眉头一挑:
“三千?不是四千降兵吗?怎么只有三千?”